由于每日数量少,订购的贵人又太多,掌柜的只得听从她的建议,由身份官阶大小来排序分配羹汤,以免得罪了这些贵人吃不了兜着走。
……
一日匆匆过去,沈清荇从巳时忙到亥时初打烊,她这才停下来,将煎好的汤药饮尽。
捧着空碗,她突然觉得这个大厨房空荡荡的,厨子们都散了,就连王嬷嬷也不见人影。
正在疑惑李大厨是不是将他说过的“吃住全包”中的住给忘了时,门板突然叫人拍了一下,她抬眼看去,见李大厨换了一身短褐,正朝着她走来。
他将手里的一贯铜钱递过来,“二娘子,这是掌柜的赏你的,他说今日你立了大功。”
沈清荇一见有赏钱,便也亳不客气接过来,“嗯,这是我职责所在,当然,很感谢掌柜的赏钱,更多谢您给我指了一条生路。”
“你住的地方在三楼,走,我给你带路。”
李大厨腼腆地搓了搓鼻子,指着右手边说道。
“嗯,有劳。”
沈清荇取下挂着的包袱和药包,随李大厨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大堂,沿着楼梯来到了位于三楼的一处小阁楼停下。
“以后你住这小阁楼,这里条件粗陋,比不得侯府,望二娘子将就些。”
李大厨指着陈设简单的小房间说道。
“怎会呢?我很喜欢这里。”
沈清荇迅速扫了一眼房内只简单摆着一桌一床,却一点都不觉得粗陋,这小房间,虽只有秋梧院厢房的三分之一,却令她觉得无比自由。
“就不打搅二娘子安歇了,在下住厨房后边耳房,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去叫我。”
原本站在门口的李大厨,为了叫她看清耳房的位置,还特意走到窗边,指着窗下的一排耳房说道。
“先谢过您了,您也回去歇着吧。”
沈清荇送他到门口,并目送他走下楼梯,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她才返回房内,从房内栓上木栓。
她再次提起那一串铜钱,足足有一千文,捧在手心沉甸甸的,这垂坠沉重的感觉,令她心头澎湃,红了眼眶,几滴泪簌簌落下,打湿了铜钱。
今昨两日的际遇,足以载入她人生奇迹之史册。
她放下铜钱,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将里头攒了五六年的五贯铜钱,和昨日谢世子赏赐的五两银锭取出来,看着看着,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哭泣……
同样是付出劳作,在侯府为奴为婢近十载,至亲的人,日日打骂欺凌,每年月钱只给一贯铜钱,便仿佛是天大的恩赐似的。
可非亲非故之人,却一日之内给了五两银锭,以及这沉甸甸的一贯铜钱。
……
承德坊,镇国公府
怀瑾轩书斋,青瓷鬲式琴炉静置于紫檀香几,炉内焚雪中春信,隔火慢熏,不见浓烟,唯一缕细烟幽幽升腾,清冽梅香混着极淡龙脑凉韵,漫过满架书册与端溪古砚。
室中素壁简绘竹石,窗明几净,书香与香韵相融,清而不寒、静而不寂,恰如主人——当朝状元郎,二品重臣谢砚辞,风骨峻冷,品位卓绝。
此时,他放下书卷,闭眼,曲指在眉间揉捏着,此时门外传来拍门声。
“进。”
他双眼未睁,动作未停,耳边房门“吱呀”一声,还有手下风轻的禀报,“世子,今日‘奇珍楼’人头攒动,据说是为了等候,预订您昨日用过的,那道“春露山珍百花羹”汤,就连太子三皇子以及六公主都前去品尝了。”
“嗯,太子与三皇子向来不对付,怎会同日出现在那楼里?”
谢砚辞睁眼,停下动作,看向风轻。
“因为想品尝的人太多,而每日早中晚店家只能各出五份,只好按官阶品序来供应。”
“这倒有趣。明日去查探一番,为何每日数量会这样少?按身份官阶品序来供应又是谁想出的主意?”
“据说是一位沈娘子做的汤,出的主意。”
“……”
原来是她。
谢砚辞只觉得呼吸间,盈满可有可无的幽香,再抬眼,望向轩窗外,那一弯新月,像极了她那双极淡极长的纤眉。
可有可无,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