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月色,沈清荇又回到永宁侯府了。
她坚持住回秋梧院,管家一言不发点点头,便去书房向沈崇复命了。
一到院门口,她拍了拍门,春桃立即冲出来开门。
“娘子,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快走啊,明日,侯爷就要把你送去王家做妾了。”
春桃哭得涕泪交加,说着要将她推出门外。
“你不能再回来了,那王都监都能做你祖父了……而且那些老东西,还喜欢将人糟蹋之后,再送到别家去做妾。娘子,你千万不要答应。走,我送你出去,我们去找张嬷嬷开角门。”
沈清荷只让她推了两三步,便倚在门上,她看了看天上明月,只觉得沁寒弥漫在这院中。
她已经无喜无悲,只是说道,“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心里已有打算,你不必担忧。”
她不打算将白日发生在“奇珍楼”里的那一幕,说给她知道,多说无益,反叫她担惊受怕。
也不想叫春桃知晓她明日的打算,她这人容易慌里慌张的,若是叫她知道,她明日还是逃不过去王家做妾,她便要一把火烧了这侯府,再往火里投放衣物,让人以为她已葬身火海,好叫世人知道,她是被逼无奈‘死去’的,她要让世人看看沈崇这卑劣的嘴脸。
也要让沈清薇半年后,嫁去国公府丢尽脸面。
可就在世人指责侯府毫无人道,将庶女逼得葬身火海时,她却已经逃出生天,从此与永宁侯府一刀两断。
沈清荇在春桃抽抽噎噎的涰泣声中睡着了。
翌日,春光明媚,庭院墙角边各色无名小花开得正盛。
沈清荇弯腰薅了一把,里头有赤红藤黄牙白靛蓝花青等色,煞是养眼。
她走回厢房,将小花插进粗陶瓶里,再捧出陶瓶,放在廊下窗台上。
她不必再下厨为沈崇那一家三口备膳,早膳就由春桃去大厨房取回。
“二娘子……你的好事来了,奴婢今早遇见管家,他叫我给你捎话,说是王都监半夜带兵出去了,估计得端午节过后,才会回来了,你暂时不用去做妾了。”
春桃提着食盒,一路奔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叫喊着。
春桃的话,也叫她心头狠狠激荡了一下,这也太凑巧了,明明她今夜就要被沈崇献给王都监,今日便早早地知道,她暂时不会被送出去。
是该如同春桃一般,惊喜万分麽?不,两个月后,她还是得面对这件事。
“娘子,你快用膳,小米粥都快凉了,这馍馍也不热乎了,你……还在忧心麽?”
春桃见她手执箸子,却是一动不动的。
“嗯,我这就用膳。”
感觉自己愣得太久了,赶紧夹起馍馍,配着小米粥,三下五除二,将早膳解决了。
正放下碗箸,门外却传来一声怒喝,“沈清荇,快滚出来。”
听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这不就是林姨娘来了麽?
“哟,这一大清早的,林姨娘不躲屋子里,顶着这张大花脸前来露丑,可真让人觉得晦气。”
沈清荇倚在门边,指着林姨娘还没好全的伤口,亳不客气地嘲笑着。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如今她的脸也被刮花了,还是自己亲生女儿刮的,这份大礼,想必够她受用一生的。
“我虽然脸花露丑,但一想到,你两个月后,还是得去做妾,我这心情真是无比舒畅呢。”
“我就是去做妾,也是六品官的妾。我很想知道,你叫侯爷与嫡母,哦,还有嫡姐轮番暴打的滋味,好不好受呢?嫡姐刮你脸的力度,可还令你满意?”
“你……你这贱蹄子……少啰嗦,不要以为王都监放过你两个月,你便能做了主子。给我即刻前去厨房,为你嫡姐示范那道羹汤如何做,再耽搁,小心你嫡母揭了你的皮。”
“哟,看不出林姨娘还真是忠实的狗,你的脸都叫嫡姐踩在脚下摩擦,甚至被钗子刮得如此难看,你不仅不记恨,还如此不计前嫌,更为她鞍前马后的……啧啧啧,只能说,狗都不如你忠心。春桃,这林姨娘以下犯上,给我掌嘴。”
“你……你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女,你敢?”
“看清楚了,从前不敢,现在可是有凭据了。”
沈清荇从袖中取出沈崇撰写的三个条件并签名盖章的字据,指给她看,“待遇等同嫡娘子沈清薇。”
“好的,二娘子。”
春桃立即上前,扯住林姨娘的鬓发,对她的脸左右开弓。
“沈清荇,我是你娘,你敢这样对我?你这个不孝女……”
“春桃,她辱骂主子,再打半个时辰。”
沈清荇不为所动,吩咐春桃继续,便看也不看她这丑陋的嘴脸,转身抬步,准备前往厨房,去教沈清薇……哦不,是去看沈清薇的笑话。
反正,今日闲着也是闲着。
刚刚来到院门口,便见到沈清薇打着呵欠,闭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由丫鬟翠儿扶着,身后还有嫡母,一行人正从月洞口,往这里前来。
沈清荇状似无意瞥了一眼,装做没看见,一闪身,先去了厨房。
“二娘子……”
她一进厨房,里头的李娘子等人,纷纷朝她围过来。
可众人还未说话,门口便传来一声喝叫,“都去忙活,聚在一起想偷懒?”
只见嫡夫人柳氏,正拧着细长的眉头,对着她们怒目圆睁。
她一见沈清荇,便毫不客气地命令道,“还杵着做甚麽?去将世子尝过的那道羹汤配料备好,再教你嫡姐如何操作。”
沈清荇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明明是她有求于别人,却还用这般高高在上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