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您给看看,昨日到现在,她到这一步便会闹出这么个动静,您说怎会如此?”
柳氏也从未下过厨,根本不晓得其中关窍,便指着灶头那一片狼藉,问李嬷嬷道。
李嬷嬷不可思议的看着嫡娘子闹出的那一片狼藉,一时震惊得无法反应过来。
这嫡娘子方才的行为,真的是个会下厨的麽?
答案是否定的。
她根本就没下过厨,她根本连临时抱佛脚,都不知道从何抱起,佛当然也无从助她。
李嬷嬷看破不说破,随即和气说道,“下厨第一步,其实就是得掌握如何控制火候。并非灶膛火越烧越旺就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她耐心地讲了一遍,嫡娘子为何会将灶头闹得一片狼藉的缘故,还为她讲了该如何做,如何配合烧火之人,才能将一道汤一道菜圆满完成。
一席话,听得柳氏心中直叹气,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她非常清楚,为了嫁入国公府,为了半年之后,薇儿在国公府不叫人瞧不起,她不仅要将自己从前的嫁妆陪进去,如今还得叫她学这些她根本不擅长的下厨之术。
看来,嫁高门之路,根本千难万难,如今,下聘之后,想要反悔也已是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侯府这三四十年来,根本没有任何可观收入,诺大侯府,一大家子,主子加上仆人近八十口人,仅靠先祖遗留的五间铺子,与那三个田庄,共计一千两百亩山田,也只够维持日常裹腹开销,如今又得拨出两间铺子给女儿当嫁妆,今后,这侯府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让侯爷去赵姨娘那里多宿几夜,看能不能从她嫁妆里,多匀出一些,给女儿添妆了。
……
沈清荇凭着沈崇亲撰的那纸字据,白日在厨房,以教沈清薇做膳食的名义,看她闹笑话。
晚膳后,她便携春桃前去书阁,燃上灯盏,阅读太祖父留下的医书。
若有不懂字句,她会就近请教夫子,若再遇更深奥的医学用语,她便去后花园医舍,请陈大夫解惑。
经过这四五十日利用午憩,再加上夜间孜孜不倦的研读,她已经基本能读懂那些医书的字句字义。
能有这般巨大的进益,能有这般惬意自在的日子,她始终明白,皆是沈崇的那纸字据。
而这字据的最后期限,便是端午节后。
眼下已是四月二十五日了,距离端午节,只有十来日。
也就是说,留给她如此惬意自在的日子,只剩半个月不到。
半个月后,王都监那老狗,便要回来,而她,仍然逃不过,被沈崇送去做妾的噩梦。
眼下,这字据提供的权利,就只剩十来日便要过期了。
若是这权利过了期,她便会变回从前一无所有,任人肆意践踏的庶女。
春末夏初的夜,秋梧院上空,天幕幽暗,窗内火光轻闪,天地一派静谧。
沈清荇一手捧着医书,另一手摘下木簪,以簪尾轻轻拨动油芯,心头有些烦燥。
她一直在思索一件事,就是如何才能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比如,她见那王都监就感觉油腻恶心,根本就做不到给他做妾。
比如,她不想后半生腐烂在这侯府,她想出府,她想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度日。
思来想去,就是因为她身份低微,无权无势,她逃脱不掉给王都监做妾的命运。
她想了很久,想到更深凉起,夜静虫鸣,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在辗转反侧之际,她突然灵光一闪,既然都是嫁,凭什么沈清薇能嫁高门,能嫁那位世无其二郎艳独绝的世子,而她就得嫁给那个油腻猥琐的王老狗?
凭什么就不能调换过来?
凭什么她天生就该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既然十六年前,她在懵懂无知之时,被歹毒的林姨娘偷换了身份,那麽,十六年之后,她也可以当一回以毒攻毒之人,将这错误的命运,换回原位。
这次,她要想办法,代替沈清薇,嫁给谢砚辞。
这是她目前能够脱离苦海唯一且快速的途径。
虽然替嫁这个行为,对谢砚辞来说,是她蓄意的欺骗,即便日后东窗事发,她的下场,肯定是死在他这个战场上,杀伐无数之人的手里,却也好过,目前什么都不做就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的遭遇。
比起落在王都监那只老狗的手上,受他糟践凌辱,她更愿意,万一东窗事发后,死在谢砚辞的手上。
谁叫他,初见那日,他身姿昂藏,冷峻端方,言行举止,皆是风景。
他简直就是《诗经·卫风·淇奥》里的君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只看一眼,便想对他托付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