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二爷陡然睁开双眸,有些讶然,
“你识字?”
“识得一些。”明晏点点头,并不隐瞒。
她能识字还得感谢明元,明元在县里上学,回去的时候总会趁王氏不在偷偷教她识字。
还会将他抄一些笔记和书给她看,甚至于有时明元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明晏也能一眼道破。
使得明元颇为震惊,若明晏为男子,也能读书,定能榜上有名,日后就是登上朝堂也未可知。
只是可惜了,明晏是女郎。
“这丫头如今在做什么差事?”钱二爷随口一问,
“就后院还差一个洒扫劈劈柴火的粗使丫鬟。”程嬷嬷也不清楚这钱二爷是什么个意思,难道想把这小丫头自己收了?
那可不能吧,虽说他长得确实风流倜傥,可年纪估计比人家爹还大。
钱二爷指了指案桌,
“我这,倒是缺儿个识字的。”
“可这丫头是张嬷嬷找来的……”程嬷嬷不大想让明晏来前院,这来了前院那后院那么些杂事怎么办,谁来干?总不能她老婆子来干吧?
这好容易才来一个打杂的,程嬷嬷当即绷着个脸,身姿往前一挺,像个雄赳赳的大母鸡将明晏挡在身后。
一边想把明晏往张嬷嬷身上引,她张翠兰领来的人怎么也得知会她一声吧,她可是夫人院里的管事大嬷嬷。
再说这打杂的也不能随意放走了。
钱二爷摇了摇头:“无妨,此事我自会去同你们夫人说。”
实在是缺人啊!钱二爷气恼。
这一时半会儿的又找不到识字的小厮,来财估计是水土不服病了小半个月了一直不见好,恐怕是不成了。
但要再不找个人来与他搭把手,他怕也要不成了,工作量很大的,这现成的,不用白不用啊。
明晏的出现自是让钱二爷喜不自胜,粗使丫鬟再找一个不就行了,识字的可不容易找,他就要这个识字的。
程嬷嬷还想说什么,就被钱二爷轰走了,她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这钱二爷可是大人的客人,和她们这些奴婢们可不一样,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算了。等钱二爷用完自然就会把这丫头还回去的。
将程嬷嬷送走后,钱二爷撸起袖子,
“来吧,开工!”
“?”明晏扯了扯嘴角,这就开始了?
“对了,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明晏。”
“小燕子啊,望你日后长出翅膀翱翔于天地之间。”
“是海晏河清的晏。”
钱二爷听罢,拍了拍手,道:“好,不错,妙极。”
倒是个好名字。
钱二爷先是铺开一桌的文书,从中拿出一堆让明晏开始誊抄。明晏其实挺喜欢这份差事,她能练字,又能看书。
属实轻松。
以前她压根就不能在这样好的纸上写字,现在,可以一写就是一整天。
哪怕明元在县上读书,王氏也不大舍得花钱给他买太好的笔墨纸砚。
饶是明晏写再小心,还是晕了墨浪费了两张纸,钱二爷却是头都没抬就让她重写,明晏低着头越写越熟练。
不再晕墨,字迹也越来越工整。
钱二爷仔细瞧了一下,这小丫头早先时候写的是不太好,这写了几张便写得不错了,下笔流畅,可以说是进步神速。
暗自点点头,倒是个聪慧的。
刚开始他还怕这个小丫鬟跟不上进度,如此看来,很是有用,至少他能休息一阵了。
到了午时,明晏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了,正想问问钱二爷这府中像她这样的粗使丫鬟上哪儿吃饭去。
就有其他仆役送了吃食过来,是粟米饭和薯药炖脊骨的肉汤,两盘不知是什么的蔬菜,还有一碟酱菜和精致的水果糕点。
明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难不成这别驾府伙食仆役水准这么好?
又或者,是因为钱二爷的关系,明晏直觉这不是她这个级别的待遇。
她一个刚入府的粗使丫鬟,虽说临时被钱二爷扣在这里了,这也不是她能吃的。
这味道闻着可真香啊,她这十三年就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吃食。不知味道如何。
钱二爷似是看出明晏的心思来,这倒是他考虑不周了,唤来送饭的仆役,再送一份来。
那仆役虽不解,但鉴于钱二爷是自家大人的客人,很快便又送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吃食来。
如此两人才用起饭来,炖得软糯的薯药入口即化,唇齿之间肉香四溢,跟这等美味一笔,她以前在明老实家吃的那可真真是猪食。
明晏很快就光盘了,擦了擦油光蹭亮的嘴,有些意犹未尽。
钱二爷的却是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明晏在心中暗道:真是暴殄天物,这等珍馐都不能入口,还要吃什么仙食灵物!
对明晏心中的想法钱二爷自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甚在意。
两人吃过饭后又接着誊抄,整理。其实主要还是明晏在整理,钱二爷在一旁吃着果子,好不惬意。
他本是来洪州玩耍的,却被裴子清抓了壮丁给他打白工,着实可恨。
到了日头落下,钱二爷才睁开眼睛,竟是在椅上睡了一下午。这一点,明晏颇为佩服,靠着这么硬的椅背也能入睡,且睡眠极好,也是极少见了。
钱二爷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今日就到这里,你且下值回家去吧。”
“是。”明晏也不多言,放下纸笔便起身离去,这写了一天她的手腕很是酸痛,只能自己轻轻地揉一揉缓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