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就算考不上,他也能求一求娘。他有一位远房表姑,在闺中时尚与阿母是为情同姐妹的莫逆之交。如今在内廷之中已官至五品尚宫。
崔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不打算说与明晏听。他深知明晏是一极为要强的人,这等谋划只需他自己知道便好了。
面前崔濯对她有着莫名的信心,明晏也不知这信心从何而来。但无论如何,她是一定会考上女官的,否则,岂不堕了王灵宵弟子的名号?
“那就借小郎君吉言。”明晏谢过崔濯。
“来来,都来吃蟹!”
孙姨母等人将蒸熟的膏蟹端了出来。一只只黄澄澄的膏蟹,看着就喜人。
明晏其实不大喜欢吃蟹,虽说味道鲜美,但壳太硬,实在难剥,很麻烦,她可以选择不吃。
崔濯朝门外唤了鹿姿进来。鹿姿进来便知自家郎君的意思,又将门外蹲在地上开始斗牌的崔家的仆役唤进来:剥蟹!
得到命令的崔家仆役涌了进来,忙前忙后为主子剥蟹的剥蟹,净手的净手,斟酒的斟酒。看得秦家人目瞪口呆,以前在长史府可没见过服侍得这般细致的。
心中不约而同道:这顶级世家,确实是不一样。
一旁早就被这佳酿勾出馋虫的秦姨父早已饥渴难耐,正欲端起酒杯,却被秦时明不小心打翻。秦姨父横眉冷对:逆子!
极有眼力见的崔家仆役忙拿起酒杯重新添酒,秦姨父赶忙将杯中酒端起一饮而尽。
入口香醇,好酒!
“崔郎君,这酒太好了,我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姨父可以多饮些,这酒不伤身,是宫中我姑母赐下的酒。”崔濯笑道。
“你姑母又是?”
“我姑母是宫中的崔贵妃。”
秦姨父手上动作一抖,差点将杯中的酒洒出来。宫里出来的酒?娘嘞,那可是御酒,难怪这样好喝,不得了,当真不得了。
那方才被秦时明碰洒在桌上的,他现在舔一舔,还来不来得及?若是崔小郎君不在这里,他肯定趴桌上了,可崔小郎君在这里,他可不能做出这等不雅之举,晚上老婆子不得削死他!
——
秋风漫卷,城中弥漫着香甜的桂花香。
九月十一,黄道吉日,宜远游出行,婚娶纳亲,赴考入学。
秦家人比明晏还紧张,寅时便起来了,在院中忙来忙去。唯有将要赴考的明晏快到卯时才慢悠悠起身。
待她洗簌好,秦家人已穿上新衣,皆是青色衣衫。袖上或是裙边,都被秦表姐绣上了云纹与鹤文。秦家人为了今日为明晏送考,已是花了心思。
被全家如此对待的明晏摸了摸后脑勺:
“倒也不必……这样隆重。”
“那可不成,今日是你去考试的大日子,不能马虎。”孙姨母微拧眉。
“是啊是啊,表妹加油!”秦时明扬了扬手中的一把桂花枝,难怪她刚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其余人也都点点头,明晏只能由着他们。
一家人簇拥着她到了皇城门口,乌泱泱的人群远远望不到头。虽说知道女官考试会有不少人来报名,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皇城门口搭了一排小屋,供这些赴考的女郎们进入由宫中女史检查,身上是否带有利器毒物。若有携带者,不论误会与否,当场抓起来,待考核结束后方才发落。
面前身着水绿色窄袖嬬裙的女史,在身上摸索,又宽衣解带赤裸于人前,明晏看似沉着,实则耳廓通红。
待她检查完毕出来后,秦表姐走上前将一物系在明晏腰间,低声道:“表妹安心考,不必紧张,我们在外头等你。此物赠予表妹,祝表妹旗开得胜。”
明晏低头一看,是一枚玉佩,虽玉质不是极好的,却也莹白剔透。这定不是出自崔家的那批谢礼,难怪秦表姐这阵子忙得日夜绣着帕子,原是为了买这玉佩给她。
到明晏入宫时,已是辰时,东方欲晓。
明晏拿了户籍证明与保举文书,拎着孙姨母准备的小食盒,便踏进皇城。
身后传来鹭儿脆生生的声音:“表姨加油!”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秦表姐脸上爬上红云,捂住鹭儿的嘴,面脸歉意。一着甲胄的卫兵走了过来,看着秦家人冷声道:
“皇城之外亦不可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