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微却是一瞬之间便想到:去搬救兵。当即就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暗沉的湖水破开一圈涟漪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湖中探出头来,一双冷静如湖水一般波澜不惊的眸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是明晏!
再仔细看,明晏臂弯中还紧紧抱着一道单薄的身影,她怀中还揽着个人,不过几息,明晏就稳稳当当地划到了湖边。
岸边的虞微高纯熙二人忙扑过来,合力将浑身湿透的明晏连同她救的那人拉了上来。
待看清明晏怀中那人的面容时,皆是一脸惊愕,竟是谢清和!
入宫以来,除了平日当值,谢清和几乎从不出门,一般下了值后多是在房舍里看看书。怎么好端端的来这湖边,还落了水。
方才那阵落水声响起时,高虞二人尚未察觉。而明晏向来目力极佳,一眼便看清了在湖面挣扎的谢清和。
当即也来不及思考,千钧一发之际。也顾不得这寒湖冰冷,纵身跳了下去。
而看清落水之人是谢清和后,高纯熙难得的没有说嘲笑的话。只是脸色再度沉了下去,好端端的她不在屋里待着来这湖边干嘛!这不给人惹麻烦嘛?要不是她们刚好从这路过,明晏会凫水,她怕是淹死了也没人知道!
当下也一跺脚,咬咬牙:“惯会给人添麻烦!”
寻常人在这深冬着了凉都难熬,更别提谢清和这个娇养的女郎。
明晏抬手将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扒拉开,将谢清和横抱而起,语气极快地说:“纯熙,麻烦你立马去尚药局走一趟,请女医来,我和虞微先带谢清和回去。”
天气本就冷,又掉进寒湖中,寒气袭身,谢清和此刻已是面无血色,嘴唇发白。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明晏的衣襟。这等世家贵女身体素质本来就弱,这样一番折腾,没准得要了半条命。耽搁不起。
听了明晏的话,高纯熙转身就小跑而去。
尚药局不归属六尚体系,自成一体,专为后妃,公主与宫中女官诊治疾患。明晏背着谢清和,快步疾行赶回女史房舍,虞微小跑着跟在她们身后。
一进屋,寒气都被隔绝在外。虞微未来得及擦擦自己身上的寒气,便忙去承光殿主殿小厨房烧热水,为明晏与谢清河去去寒气。
而在屋里的明晏,则是从谢清和床铺底下的柜中,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为谢清和换上。
许是求生的本能,谢清和从始至终的手都一直紧紧地抓着明晏,半点也不肯松开。无法儿,明晏只能靠在床边。
灯下细看,谢清和双目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线,面上血色褪尽,还泛着一片淡淡的青白。倏尔,谢清和浑身开始升温,片刻之后便开始滚烫起来,原本苍白的脸烧得通红。
糟了,体入寒气,是高热寒症。可女医还未到,再拖下去怕是不妙。明晏当机立断,将谢清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随后拿了一块布冲到院里,包了一块雪进去,进屋放在谢清和的额上。
只盼这样能让她身上的高热退去一些。
因谢清和身上滚烫无比,明晏又找了几块布放在谢清和的掌心。雪一会儿就化开成水,明晏只得反反复复跑进跑出为其更换积雪的布条。
约莫过了半柱香,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纯熙终于领着女医回来了。
此刻的谢清和烧得有些神智不清。她蹙着眉头,脸上潮红滚烫,无意识地抓着明晏的手背。口中发出细碎的梦呓:“阿父阿母,我会是第一的,我会努力的,别不要我……”
那女医当下医箱,上前稍稍俯身,细心搭脉,翻看。片刻后才直起腰,道:“无妨,只是寒气侵体,才发了高热,只需服下几服退热的药,散去体内的寒气,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说罢,又看向一旁的明晏,眼中透出几分赞许,夸赞道:“做得不错,高热寒症最忌捂热躁火,你能想出用积雪降温的法子,才没让火势入里,引发出更凶险的病症。”
女医官提笔写下药房,高纯熙半点也不耽搁,又匆匆出门去尚药局抓药。同虞微一起守在灶前熬煮,忙前忙后的,一刻也不曾停歇。
可到了喂药的时候,谢清和昏了过去,却是怎么也喂不进去。高纯熙将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褐色的药汁洒了些在她身上。她抱着手:“喂不了药,病死她得了!”
一旁的虞微端起碗,面露难色。
不喝药是不行的,明晏却是直接上手,掰开谢清和的下巴,灌了进去。苦涩的药汁顺着谢清和的唇边流下,她也只是轻咳了两声,便昏睡过去。
汤药见效还算快,估摸着过了两刻钟,谢清和身上那滚烫的温度是慢慢退去,繁乱的气息也平稳下来。良久,她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