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三月期满。
六尚所有的女史们今日都齐聚在尚宫局的大院里。往日空旷的大院此时人头攒动,交头接耳,当是热闹非凡。
今日不仅是为今年新入宫的女史们授官的日子,还是提拔往年那些有资历的女官的好日子。
若手头无要紧事,多数是都会来凑凑热闹,想着自己下一届能否上升。
大多数女官都是在这个日子封赏,当然也有少数极优的在平日里便直接提拔的也有,但那是是各例,亦是凤毛麟角。
“你说蔡典闱这回能升上司言了吧?要说资历,她可算是头一份了。”
“这可不好说,资历深厚可比不上有后台,我听说啊……”说话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接着又说:
“要我说,孙典薄才最有可能当上司言,听说孙典薄背靠的可是郑家呢!且不说如今郑家那位女郎风头正盛,太子妃呢!”
“嘶……”
闻言,那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孙典薄竟有未来太子妃娘娘做倚仗,难怪升得这般快。
不过二十五六,就已是典薄,很有可能马上就是司言了。大树底下好乘凉,此话果然不假。
像她们这些寻常百姓出身的,熬到典薄已是祖上烧高香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议论声,明晏余光轻瞥一眼,说话的二人正是尚宫局的服制,瞧着纹饰,甚至还不是掌女官,只是寻常女史。
便移开了目光,周遭也有其他议论的声音,吵吵嚷嚷,明晏听了一耳朵,倒也得了不少消息。
“你们说,我们会不会被分到一起?”高纯熙有些兴奋,六尚各处各分两位女史,她们四人,亦有两人有可能会分到一处。
明晏几人皆是摇摇头,她们被分到何处,完全看六尚怎么安排。
经过这三个月的学习轮值,她们这一批每个人适合去什么地方,那些高位的女官们应该都有计量了,譬如虞微善食药,应当是去尚食局。高纯熙善舞,极有可能是尚仪局。
至于谢清和与她,有可能尚宫局?毕竟她们二人,都属意此处。
今日不过是走了个过场,安排她们的去处。
倏尔,遥遥看见大门外走进一行身着绯色窄袖长裙的六名女子,年纪基本都在四十上下,这几位便是掌管六尚的尚女官了。
而为首那位,自然是谢尚宫谢州慈。谢州慈生得清冷,面上没什么情绪起伏,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与其余几位尚官相比,她实在年轻,好似才二十七八。
而从谢清和口中得知,谢州慈已年近四十。想必驻颜有术,与当初的裴夫人相比,亦是平分秋色。
谢州慈走到台阶上,其余五名尚女官站在她身旁两侧,面色肃然。
随后谢州慈宣读皇后诏令,所有人依言屈膝垂首聆听。
皇后懿旨……菜典言晋为六品司言,留任原司……孙典薄晋为六品司籍,转尚仪局任命……
明晏稍稍挑眉,原来升迁后不只在一处,还有转到其他几处的。这一点倒是不错,可以熟悉整个六尚的规则运作。
待这些颇有资历的女官们封赏完毕,便轮到明晏她们这一波新入宫的女史了。
虞微不由得捏了捏手心,汗哒哒的,她心中紧张。一边是对未知的前程,一边是满心的期待。
台阶上的谢州慈换了一道懿旨,接着宣读:“……今年新入宫的女史,陈晓雪为九品女史,入尚功局,为齐掌彩手下。周琳,九品女史,入尚寝局,卫掌灯手下……虞微,九品女史,入尚食局,金掌膳手下。高纯熙,九品女史,入尚仪局,为段掌乐手下。谢清和,九品女史,入尚宫局,阮司薄手下。”
懿旨里念到的这些女官们,一边过来将自己手下新增的女史领到自己身边去
直到谢州慈将懿旨收了起来,明晏手指不自觉微缩,怎么没有她的名字?
亦有人看了过来,都是同一批入宫的,对明晏这个第一名,她们都有印象,可怎么所有人都有了去处,只有明晏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谢尚宫,还有一个人呢?她,去何处?她的名字是不是写漏了?”高纯熙忙出声道。
明晏可是第一名,她怎么被落下了?这份名单是谁拟的?
谢清和也上前一步,目光投向谢州慈:“谢尚宫,明晏是以第一名成绩入宫的,若她都没有去处那我们这些屈居于她之下的又当如何?”
当下众人又议论起来,这三个月以来她们都与明晏或多或少接触过,明晏这人与人为善,也惯会给她们帮忙的,更没犯什么错。
为何,没有一个去处?
“肃静!”一位尚女官厉喝道:“你们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竟这般喧闹无状,一会儿都去雪里站上一个时辰。”
此人便是尚仪局的苟尚仪,向来最重规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只有谢清和三人,担忧地看着明晏。
“明女史,自有她的去处。”谢州慈看向明晏淡淡道。明晏当时的考卷她看过,写的不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可惜了。
正说着,便瞥见院门处飘过的石青色裙角。
“谢尚宫,我们的人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院中众人循声望去,是一身着石青交领窄袖公服的女子,年纪约莫三十上下,发髻干净,发上只佩了两枚素簪。她身上的公服也不似六尚的女官有彩色花纹装饰,而是卷草暗纹。
除却新来的女史们,老人都是面面相觑,宫正司的人怎么来了?是谁犯了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