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睡?”楼延青只觉心口酸涩,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叶宁像没听到一般,视线定格在他手上拎着的早饭。
楼延青立刻从中拿出一盒温热的豆浆,插好吸管递到叶宁的面前。她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看起来有些狼狈。
“拿着喝。”
叶宁把豆浆接下来。
茶几上次被叶家宝砸了之后就没再买,沙发前面一直都空出来一块。
楼延青转身深深呼了口气,把剩下的早饭放去餐桌。
心是肯定会软的,其实见到叶宁伤心难过的每一秒钟,楼延青都是心软的。
但问题总要解决,相比于虚假的美好,倒不如残酷的现实。
他拿出一颗茶叶蛋,剥了半边的壳,拿过去递给叶宁:“吃了睡一会儿,我们下午再去。”
叶宁慢半拍地把茶叶蛋接过来。
她的两只手都拿了东西,这么半举不举的,耷着眼皮。
楼延青蹲在她的面前,抬抬她的手肘:“快吃。”
叶宁这才咬住吸管,喝了口豆浆。
她很累了,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鸡蛋小口小口咬了半天,才见着蛋黄。
叶宁不喜欢吃蛋黄,又围着蛋黄细细地啃了一圈,把周围的蛋白都吃完了,露出半个完整的黄绿色的球。
楼延青走过来,很顺手地把蛋黄挤出来扔自己嘴里。
叶宁抬头看着他。
“再吃个包子。”楼延青就势坐在她的身边,手指勾着塑料袋,递到叶宁面前。
叶宁连剩下半个鸡蛋都吃不下了,还吃什么包子。
“昨天几点回来的?”楼延青问。
叶宁侧腮含着鸡蛋,声音沙哑含糊:“……十点。”
楼延青皱眉:“这么晚?”
叶宁盯着鸡蛋:“因为……今天要请假。”
她说完继续嚼嘴里的鸡蛋,咬肌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迟缓而又呆滞。
楼延青看她也吃不下去了,干脆把剩下那点鸡蛋拿过来吃掉。
“再喝两口豆浆去睡觉。”
叶宁“哦”了一声,又听话地喝了两口睡觉去了。
她熬了一晚上,脑袋一沾枕头人就失去了知觉。
仿佛只是弹指一瞬,楼延青又把她叫醒,让她起床吃饭。
已经下午三点了,叶宁头痛欲裂。
她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楼延青做好了午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大米的清香。
楼延青给她递了杯水,叶宁接过来抿了一口,是甜的。
接着楼延青又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叶宁洗漱后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
正盯着镜子里满目憔悴的自己发呆,楼延青递给她一件宽松的短袖和休闲长裤。
“换身衣裳。”
又到了吃饭的时间,对于现在的叶宁来说,下咽是一件难事。
楼延青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叶宁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搁下了筷子。
时间不等人,民政局五点就下班了。
两人结婚时就在这里,所以离婚时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楼延青把整理好的文件交过去,工作人员干活又十分利索。
没一会儿他们的申请就提交上去了,被告知等三十天冷静期后再来领取离婚证。
叶宁全程站在窗口外发呆,直到听见三十天后才算真正离婚时,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她都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很显然楼延青是知道的,他在谢过工作人员后转身对叶宁道:“走吧。”
他们并肩出了民政局。
楼延青开车出来的,这辆车在离婚协议中也分给了叶宁。
等到了小区停车场,他将车钥匙交还回去,叶宁摇了摇头,没接。
B型车的车身较长,属于不是很好开的那类,叶宁没开过也不打算开。
楼延青还是强行把钥匙放进了叶宁的帆布包里:“如果你找不到二手门道,我可以给你联系接手的人。”
“你不需要吗?”叶宁轻声问道。
“不用了。”楼延青说,“单位有配车。”
分别在即,他们之间仿佛从此刻才真正开始倒计时。
叶宁咬了口下唇,难掩心中酸涩:“延青……”
“而且我以后可能不在庐州。”楼延青道。
叶宁又是一顿。
“有些人天生就是漂泊命。”楼延青苦笑了一声,自嘲道,“像我,安定不下来。你不一样,你要好好生活。”
“好好生活……”叶宁喃喃着,也茫然,“我都离婚了,要怎么好好生活呢?”
“这都什么年代了,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以前不也一个人在庐州生活吗?”楼延青抬手揉揉她的头发,“现在的条件比以前好多了,工作之余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叶宁鼻根一酸,哑声道:“我……我没有想做的。”
楼延青又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别干了,出去散散心旅旅游,眼界放宽点,耳根子别那么软,多听听自己内心的想法。再找个……找个你喜欢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
叶宁还是把车钥匙带回去了。
她不打算卖车,就放那儿吧,万一楼延青还回来呢。
想到这,心脏难受得有点疼。
她想起当初楼延青求婚时对自己说“小时候家境不好,父母吃了一辈子的苦,将我从田地里托举出来。年轻时走南闯北,那时经济上行,满脑子都只想着挣钱,可等到钱挣来了,父母都走了,漂泊半生连个家都没有”。
清晨的雾还没散,庐州某处云雾缭绕的森林公园里,楼延青和叶宁坐在路边的木凳上,他的声音低低的,被温热的呼吸裹着,只传到叶宁一人的耳朵里。
他突然起身,单膝跪下,手里是早就准备好的戒指,有些紧张,递到叶宁的面前。
“嫁给我吧,有了你我就有了家。人一旦有家了,再苦都不觉得苦,只要家里好好的,我就跟着好好的。我一辈子都对你好。”
当时自己是什么回应呢?
快要忘记了。
叶宁随手扔掉帆布包,倒在床上。
之后的一天无比平静,叶宁上班、下班、回家、坐在沙发上发呆。
或许是吃得太少,她觉得有些胃疼。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收到了一通意外的来电。
“王阿姨?”叶宁差点没想起来这位给自己物色了好几个相亲对象的红娘。
“小叶啊。”王阿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敦实,“你最近还好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总让人心生警惕,叶宁坐在沙发上,喉间发紧:“还、还可以。”
王阿姨突然长长叹了口气:“王姨说话直,也不跟你兜圈子啦,昨天我听我朋友说,你跟小楼去民政局办理离婚啦,是真的吗?”
叶宁身子一僵,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介绍对象谈不拢的都会问两句,经她手结婚的也会时时关心。
叶宁和楼延青结婚的时候她还作为喜婆来参加了婚礼,楼延青给她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婚后也时常跟这两口子有来往。
王阿姨是很喜欢他们俩的,一直对叶宁说楼延青很不错,是能托付一生的良缘。
结果这良缘才结了两年,啪嗒一下断得毫无预兆,王阿姨也是不信,所以才来向叶宁求证。
“嗯……”叶宁闷声道,“离了。”
“怎么就离了呢?”王阿姨不解,“你前几个月不还跟我讨要中药调理身体准备要孩子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没有……”叶宁一听过去那些事儿就有些哽咽,“没事……”
“他欺负你了?”王阿姨又问。
“没有。”叶宁轻轻摇头,“他对我很好……可能性格不合适吧……毕竟、毕竟相亲认识的,当时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了……”
“哎哟我的老天。”王阿姨直拍大腿,“这和相不相亲有什么关系?再说当初他也不是跟你相亲相上的,我原本给你安排的那个介绍对象——小陈,小陈你还记得吗?人家可是白跑了一趟的!”
叶宁愣住了:“他不是、不是没空吗?”
“谁让小楼先看到你了。”王阿姨说,“当时就把你带走了,小陈去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叶宁彻底懵圈了:“楼延青不是你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吗?”
“不是啊!”王阿姨也有点混乱,“你俩不是自己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