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画恍然回神，一声巨响，她下意识捂住耳朵，身体惯性向前，胸骨仿佛被安全带勒碎。

黑车急刹斜停，左侧刮断路灯柱，气囊却未弹出。

对面冲来的皮卡被一辆越野横向阻截，皮卡车头深深撞进越野车尾，强劲力道甚至令越野后半截严重变形。

蒋画睁开眼睛看到这一幕，疯了般向外跑，连碎玻璃扎进手臂都毫无察觉。

江折卿双腿卡在驾驶位无法动弹，眼睁睁望着她奔向那个人。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一滴血从额头顶端缓缓流下，他的双眸一点点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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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故现场到急救中心，蒋画哭成泪人，她太久不曾情绪失控。

以至徐兆凛处理好伤口，躺在病床上眼巴巴瞧，慌张张哄，也始终无法让她平静下来。

无人能共情蒋画扑到越野驾驶位，看到徐兆凛满头鲜血，眼眸阖着那一刻有多绝望。向来软弱胆小，遵纪守法的三好青年，恨不能一刀杀掉肇事司机。

幸好伤势比预想要轻，但徐兆凛的头部还是因碰撞造成轻微脑震荡，伤口缝合七针，左臂与左腿不同程度的外伤，需住院留观两日，静心休养一段时间。

蒋画坐在床边哭得双眸红肿，喉咙发不出声，徐兆凛在她掌心画圈，逗道：“媳妇儿，两只眼睛成鱼泡了。”

他仔细检查蒋画手臂包扎的地方，唠叨问还疼不疼，又再三发誓，甩车尾右侧硬挡，并非逞英雄，而是将伤害降到最低。

蒋画避开徐兆凛受伤的左臂与左腿，缓缓俯身抱住他。

许久，她哽声道：“别再吓我……好不好，我会疯的……会疯掉的。”

徐兆凛一下下顺抚蒋画颤抖的脊背，下巴搭在她的发顶，慢慢阖眼：“如果失去你，我的人生，了无意义。”

他睫毛微湿，忍着痛迟缓低头，安抚的吻温柔落在她额头。

窗外彩霞映空，漫天琥珀金辉，窗内密不可分，共度劫后余生。

这一晚，蒋画毫无睡意，生怕一眨眼徐兆凛就不见了。

隔日清晨，廖野带同调查结果前来探病，皮卡车司机是江折卿大学同学罗博，经过抢救虽然脱离生命危险，脊柱却遭到重创，后半辈子能否站起不得而知，看似是一桩私仇。

廖野皱眉道：“这一年，姓江的作得够狠，得罪不少人，灰色手段抢生意不说，还把他前岳父送进去了。”

徐兆凛沉默一瞬，道：“和你哥说一声，从肇事司机那条线入手，继续查。”

“你怀疑幕后有人？”

“老手段了，这招并不高明，穷凶极恶的人走到末路，既想报复又不愿脏手，早些年那群毒贩赌徒常用伎俩，买通要钱不要命或者有软肋的人造成车祸意外。”

关于罗博，徐兆凛了解丁点皮毛，他并不认为对方是反社会人格的人，除非身陷牢笼。

廖野刚要调侃几句，病房门被推开，原以为是蒋画和徐观雪吃过早餐带饭回来，不料来人居然是……

“你来干什么！”廖野像炸毛的哈士奇，猛地从椅上站起，满眼警惕。

江折卿坐着轮椅被秘书推进，他的面色比徐兆凛苍白得多，眼窝凹陷，颧骨突出，眼底死气沉沉。

廖野因自家兄弟被牵连受伤，瞧江折卿哪哪都不顺眼，被安排守门前仍不忘嘲讽几句，他与秘书先后离开，病房内只剩下两个穿着相同病号服的男人。

江折卿眼睫低垂，嗓音哑得像陈年木弓：“我输了。”

徐兆凛从旁拿过蒋画为他煮好的红枣水，喝下一大口，热乎乎的，眼睛都懒得抬。

“不必自作多情，我从没把你放在对手的位置上。如果是来表达谢意，没必要，我这么做只为我太太，不可能让她后半生都背负着你的恩情继续愧疚。何况徐家欠你一条命，无论你的初衷有多卑劣，却切切实实救了徐观雪，这一回我救了你，徐家与你，彻底两清。”

徐父身在官场，一言一行永远处在被无限放大的位置上，江折卿捐献，徐观雪获救，在道德层面江折卿始终占据上风，这也是徐兆凛无法动他的根本原因。

然而这场车祸，将绝不可能更迭的恩情彻底颠覆。

徐兆凛停顿片刻，低声道：“贵公司最近接触一项跨国业务，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江折卿一怔，攥紧腿上盖着的毛毯，深深吸气。

“赶尽杀绝？”

“你并没有那么可怜，少卖惨。”

“我不会再打扰小画，只是远远看着，你也这样小气计较吗？”

徐兆凛轻笑一声，抬眸望向门口玻璃窗，依旧只有廖野一个人的后脑勺。

“江折卿，脏事干得还少吗？”

“……你什么意思。”

“要点脸，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凌晨一点半，挪车信息，寸头和黄毛是谁的人。”

江折卿猛地抬头，干涸眼底迸出一丝畏惧。

徐兆凛轻蔑道：“你以为通过广告公司走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连恩情都可以苦肉计伪造，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江折卿眼神涣散，颤声挤出几个字：“她……她都知道了？”

徐兆凛沉默。

短暂寂静后，他轻声道：“没有。”

“江折卿，你知不知道，小画曾经有多感谢你，她将你视作童年时期唯一给予善意的朋友，正因这份基底没有塌陷，她才可以从崩溃中一点点爬出来，你怎么忍心，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她。我没有告诉她真相是不想让她再次受到创伤，你这样的人，不配成为她未来幸福人生的阻碍。”

“你不是输，而是早就出局了。”

江折卿瞪大眼睛盯着地面，嘴唇颤抖着，竟发不出一个音。他用力转动轮椅欲逃，指骨全然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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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观雪与蒋画提着早餐回来，廖野正挠头痛骂什么，见她们走近立刻噤声，殷勤接过保温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