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栖:“……”
说漏嘴了。
没有依据,全凭自信。
不过他从小到大,就没睡着睡着就滚到床底下过,每天早上都很安稳地在自己床上醒来,睡相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钟栖笃定道:“这你别管,反正我睡觉特别安分,死沉死沉的,你不用担心。”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深夜有让人神思遐想的魔力,
钟栖有点睡不着,视线四处游走,最终落在易迟书桌上一沓空白的A4纸,问道:“你怎么那么多白纸?当草稿纸?”
不等易迟回答,他抢先没好气道:“我高中时也有一沓白纸,你知道用来干什么的吗?”
易迟挑了挑眉,“干什么的?”
钟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写、检、讨、的!”
易迟闻言,轻笑出声,“巧了,我这沓也是拿来给你写检讨的,可惜没用完。”
钟栖:“……”
他就说为什么有时候被易迟逮到违纪,自己没纸时,易迟总能适时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白纸。
钟栖转过身,面向易迟,发自肺腑地问道:“你是狗吗?”
易迟满脸坦然,气定神闲道:“当时很讨厌我?”
钟栖重新平躺回床上,冷哼了声,“你当初不也说过不喜欢我?”
“?”这次换成易迟侧过身来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哇塞。”钟栖斜眼瞪他,难以置信道,“你说了这种话居然敢忘得一干二净。”
易迟眉头皱得更深,“我怎么会这么说……”
他话音刚落,像是终于从记忆深处摸索到那枚碎片,嗓音逐渐变轻,“那个时候啊……”
那个时候是高一,钟栖和易迟刚入学,就引起轩然大波,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难免让人心动。
易迟班上就有一个女生喜欢上钟栖,但同班的一个男生恰巧喜欢那个女生,苦苦追求,却爱而不得,干脆对钟栖怀恨在心。
于是一次体育课,易迟有事回教室,还没进门,就听见几个逃课的男生压低声音,在密谋些什么。
“这群女的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三观跟着五官走,都不知道看上钟栖什么了,长得跟小白脸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跟个细狗一样,让他一只手都打不过我。”
“诶,你说他长得这么白净,不会是女的吧?”
“简单啊,把他拖去厕所脱光不就知道了,再给他拍下来不就老实了吗?”
“我靠你好贱我好喜欢!”
“不过钟栖看上去不应该和女的谈啊。”
“嗯?怎么说?”
“就应该被男的上啊!那腰那身段哈哈哈哈哈哈……”
“砰——!”
门被猛地推开,嚣张刺耳的大笑戛然而止,空气凝固的瞬间,所有人纷纷望向门口。
易迟就站在那里,背对着走廊的光线,周身像裹着一层沉郁的阴影。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算不上锐利,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室内,可那目光落处,却像有细密的寒意顺着地板漫过来。
不知是谁干笑着打破这窒息的氛围,“吓我一跳,还以为是老师……”
他话音未落,易迟终于有了动作。他走向坐在最中间的男生,拽起他的衣领,猛地一推。男生猝不及防,往后一仰,连带着桌椅也被掀翻,又砸到身上。
“……我操!”
震惊过后,男生扫开身上凌乱的书本,挣扎着站起身,脸色铁青,“你神经病啊!发什么疯?!”
易迟眸色渐暗,“你觉得我发什么疯?”
“你……生气了?”大概是见惯了易迟的冰山脸,男生挑衅中还带着一丝稀奇,“你这么生气干什么,我想想啊……你不会喜欢钟栖吧?听我们这么说,你怒发冲冠为红颜?”
易迟压下眉眼,遮住眼底情绪,缓缓道:“你还真是不怕死。”
明明没什么重音,却让人觉得那几个字砸在地上,能溅起冰碴子。
男生的后脚跟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蹭过地面的轻响格外刺耳,自己都没意识到尾音发虚,“被我说中了?我就说他那种小白脸,果然对招惹男人更有天赋……”
“我不喜欢钟栖。”易迟忍无可忍般,提高音量打断他。
“那你干嘛……”
“但你嘴太脏了,我有洁癖。”
说完,易迟握掌成拳,挟着风声,用力砸向男生的颧骨,发出令人发酸的闷响。
男生接连被揍两下,当即怒不可遏,也挥拳回击,但被易迟单手掣住腕骨,反手一拧,压抑不住地痛呼一声。
旁边的人见自己兄弟被这么单方面殴打,当即热血上头,也加入了战斗,场面愈加混乱。
而无人知晓的是,钟栖刚刚来过。
当时他和易迟的关系还没有那么水火不容,因此在他写检讨写到烦不胜烦时,突然福至心灵,决定贿赂一下易迟。
等他找到易迟班级,却听到里面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听不真切。
钟栖皱了皱眉,干脆探头,想瞅瞅是什么情况,却刚好看见易迟摆着张死人脸,冷冰冰道:“我不喜欢钟栖。”
“……”
钟栖也冷下脸来,转身就走。
好啊,他就感觉易迟平时对他莫名关注,特别针对他,还以为是错觉,原来是真的。
他以后再给易迟好脸色看,他就不姓钟!
……
听易迟讲过前因后果后,钟栖缓缓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姓氏要不保了,呆滞道:“你骗我的吧?”
易迟撩起眼皮看他,轻笑一声,半真半假道:“嗯,我很会编故事。”
“……”
钟栖没想到易迟还为自己打过架,犹记得这事过后他和易迟愈发针锋相对,有时候他心情不爽,还会专门跑到易迟跟前挑衅惹事。
更何况易迟因为这次打架被处分时,自己还幸灾乐祸地冷嘲热讽:“哟,这不是我们三好学生吗,怎么也被处分了啊?”
越想越觉得良心不安,钟栖愧疚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易迟:“跟你说了然后呢?”
“然后……”钟栖思索了下,信誓旦旦道,“以后我都罩着你!”
易迟敛下眼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勾起唇角,“以后不跟我呛了?”
钟栖:“……”
钟栖:“嗨呀,好兄弟之间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让我们忘记前尘往事好吗?”
易迟闻言,笑容顿了一下,默了默,才点头道:“行,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