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握着红绸,指尖悄悄用力,仿佛握着的不是连接姻缘的纽带,而是一条冰冷的毒蛇。
繁琐庄重的婚礼仪式在礼官的唱赞声中一项项进行。奠雁、沃盥、同牢、合卺,每一个动作,时徽予都做得标准无误,解游始终在她身侧,动作从容,配合默契。
行合卺礼时,两人各执一半匏瓜,内盛清酒,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短暂。
“徽予。”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夫妻了。”
他的话和前世完美重合,分毫不差,时徽予盖头下的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夫妻?
是互相利用、最终兵戈相向的夫妻罢。
她微微仰头,将匏瓜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清冽,与前世的毒酒滋味截然不同。
仪式毕,时徽予被送入精心布置的洞房,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宫正殿,凌云阁。
殿内红烛高烧,帷幔重重,四处贴着大红双喜字,空气里弥漫着甜暖的香气。她被安置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婚床上坐下,凤冠压得她脖颈酸沉,却只能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的喧嚣渐渐平息,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宫人们行礼问安的声音次第响起,又随着他的挥手示意而悄然退下,殿门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间的一切。
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盖头外朦胧的红光被一道身影挡住,接着,一柄缠着红绸的玉如意,轻轻探入盖头之下,缓缓向上挑起。光亮与眼前的景象一同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解游含笑的脸。
烛光为他深邃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他穿着大红的喜服,少了白日衮冕的威严,多了几分清俊风流的少年意气。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温柔,仿佛真的在欣赏自己美丽的新娘。
“徽予。”
他唤她,声音比方才更柔:
“这里可还习惯?这凤冠甚是沉重,我帮你取下。”
说着,他竟真的上前一步,伸出手来。
时徽予身体一僵,本能地想避开,却强行忍住了,随即她微微垂眸,做出羞涩顺从的姿态。解游的手指温热,动作却极为小心轻柔,避开她的发丝,一点点将那顶象征着身份与束缚的沉重冠冕取了下来,交给一旁垂首侍立的宫女。
随着凤冠取下,她顿觉脖颈一轻,同时也感觉到他指尖无意间拂过她脖颈时,似乎有刹那极其细微的停顿。
她的心猛地一提,知道是那道浅疤的位置,可解游的神色却无任何变化,仿佛那停顿只是她的错觉。他退后半步,依旧含笑看着她:
“累了一天,定是乏了。我已让人备了清淡的夜宵和热水,若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她们。”
他的体贴周到,从婚礼的盛大隆重,到此刻洞房中的温言细语,无一不彰显着他对这位太子妃的极致重视与宠爱。任谁看来,这都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多谢殿下关怀。”
时徽予低声应道,依旧垂着眼,不肯与他对视。解游似乎并不介意她的“羞涩”,亲自走到桌边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合卺酒已饮,这杯是寻常的暖身酒,喝了早些安歇。”
他的语气自然随意,时徽予接过酒杯,指尖冰凉,杯中酒液澄澈,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杯中的不是毒酒,至少此刻不是。
她仰头饮下,酒液微温,带着淡淡的果香。
“时候不早了。”
解游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内跳跃的烛火和那张宽大的婚床,语气依旧温和,却似乎多了些什么。
“你早些休息。”
说完,竟转身向殿外走去。
时徽予愕然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