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空旷的大平层内,触控笔尖摩挲过类纸膜的哗哗声响,在小范围内安静地回荡着。
但这声音传出的地点,却不是宁湫那一贯待着的画室,而是她平时很少停留的客厅沙发。
宁湫半个身子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腿微微蜷缩着,目光专注地看着搁在腿上的平板屏幕。
在她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毛茸茸的小蓝鸟,正安分地同她作伴。
随着宁湫手臂画线的动作,肩膀微微起伏。
木木在上面有些站不住了,索性扑腾了两下翅膀,直接跳了下来。
它稳稳地落在了平板的宽边框上,歪着小脑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屏幕里正在诞生的画作。
寥寥几笔勾勒,一个赛博朋克版的“木木”便跃然于画纸之上,栩栩如生。
现实中的小蓝鸟歪着脑袋,屏幕黑掉的边缘清晰地映出了它颈部那圈白色的小羽毛;而屏幕正中央那只被画出来的赛博小鸟,不仅完美复制了它此刻“歪头杀”的造型,爪子里还神气地举着一个放大镜,仿佛正在研究这个让它充满好奇的世界。
不过,这份“欣赏自己美貌”的专注并没有持续多久。
木木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宁湫手中那根不断游走的白色触控笔给吸引了过去。
它伸长了脖子,试图去追那根笔尖。
结果,那金色的小喙还没来得及完全张开,笔头就被那提腕的动作移开。
扑了个空的木木脚下一滑,直接在屏幕上摔了个“鸡啃屏幕”。
宁湫并没有注意到它这滑稽的跌倒姿态。
她刚好画完了最后一点高光,顺手将触控笔“啪嗒”一声,吸附在了平板上方的磁吸充电处。
就在她放下笔的间隙,刚才摔倒的木木晃晃悠悠地,重新支棱了起来。
它那只粉色的小爪子,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屏幕下沿。
平板立刻亮了一下,底部的应用坞弹了出来。
木木低下头看了看,似乎觉得这块会发光、还会变出五颜六色方块的东西非常有意思。
它歪着脑袋,用尖锐的鸟喙对着其中一个图标,轻轻啄了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顿时往上一跳。
等到宁湫再把视线移回屏幕时,才发现界面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木木的小粉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到了底部的切换条,又用喙那么一划拉,界面竟然直接跳转到了某红色社交软件的主页上。
而主页的缩略图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排圆滚滚的小蓝鸟画作。
这小笨鸟的爪子倒也快。
还没等宁湫把软件切出去,它又在屏幕上扒拉了两下,误触点开了宁湫最新发布的那条帖子。
帖子底下,小红点一排排地亮着。
点赞、收藏,还有几条刚刚弹出来的新评论。
宁湫的动作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中。
她还没来得及去点开那个评论区,木木已经先一步低下了头,用爪子在屏幕上又是一阵胡乱的扒拉。
评论区直接被它给划拉了出来。
第一条热评赫然写着:
「哈哈哈哈!好吵的一只小胖鸡」
木木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当然,一只鹦鹉大概率是看不懂人类的文字的,但它显然秉持着直觉,很懂什么叫做“不爽”。
下一秒,那只粉色的小爪子准确无比地踩了下去。
“啪”的一声轻响。
那条评论旁边灰色的丧气脸,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橙色。
【评论已隐藏,将减少对他人的展示。】
宁湫:“……”
完成了这一系列操作的木木,骄傲地挺起了自己那圆滚滚的毛绒胸膛,还不忘冲着屏幕喊了一声:
“大胆!”
字正腔圆。
宁湫终于没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捞平板,默默地把这个软件关掉。
见她的手伸过来,木木敏捷地扑腾着翅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蓝色的弧线,重新飞回了宁湫的肩膀上。
站稳之后,它还理直气壮、嚣张地冲着那台平板补了一句驱邪咒语:“退!退!退!”
宁湫顿觉哭笑不得。
这只鸟真是被短剧荼毒得不轻。
“好了,木木别闹。”
不远处,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的时佟,笑着走过来,把那只嚣张的小鸟从宁湫的肩膀上捉了下来,塞回了鸟笼里。
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向沙发上的宁湫:
“宁老师,我准备好了。我们试第二遍吧?”
今天已经是他来讨教的第三天了。
自从餐桌上达成了“对戏搭子”的协议后,两人便将主阵地从饭桌移步到了客厅。
第一遍试戏的时候,时佟还是习惯性地用力过猛。宁湫便耐心地给他分析了人物当下的心理,建议他把那些爆发出来的怒火全部往回“收”。
宁湫放下平板,将手机上的电子剧本调出来,轻轻点了点头:
“好。从她醒来发现被锁在那里开始。”
时佟退后了两步,站在客厅中央。
有了之前的铺垫,这一次,他明显找对了状态,没有再用那种外放的、张牙舞爪的方式去表演。
只见不远处,他的身躯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双手也被他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