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玥狐疑看着这个平时穷得叮当响的家伙。
突然!
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内幕,尹晓玥猛地惊觉,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不是!”
尹晓玥语气里满是震惊,“你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来的那么多钱去请什么表演指导?!”
她凑到时佟耳边,小声道:“小时啊,你该不会是…偷偷在外面下海了吧?”
“姐姐劝你一句,这圈子水深。咱们虽然穷,但是卖艺不卖身啊!”
时佟:“?”
他满脸黑线地看着脑补过度的尹晓玥。
卖艺,他现在这点三脚猫的演技,估计还没人愿意花大价钱买。
至于卖身的话……
时佟摸着下巴,认真地想了两秒。
他跟宁湫签的那份之前写着“私人专属、一人独占”的雇佣合同。
算吗?
·
“算!算!”
宁湫正安静地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
茶几上的平板电脑里,正在播放着一部早年间的经典悲情文艺电影。
画面里,在大雨滂沱中,悲痛欲绝的女主角正拉着男主角的衣袖,声嘶力竭地喊出那句凄厉的台词:
“那我们这样,到底算不算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电影里的男主角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
一直蹲在不远处鸟笼里的木木,倒是耳疾嘴快,替男主接下了这句台词的后半句。
宁湫按下了暂停键。
有点吵。
她揉了揉眉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放下平板,起身走到鸟笼前。伸出手指,透过笼子的缝隙,轻轻用指腹揉着木木那颗总是想要出风头的蓝色脑袋。
时佟这几天要跟随剧组进到郊区的影视基地去拍摄实景,为了赶进度,必须在基地全封闭住宿好几天。
临行前,他背着大包小包,特地把这只多嘴的虎皮鹦鹉连笼子带鸟一起抱了下来,寄养在宁湫的家里。
时佟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是让木木留在这里陪她几天,省得她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太安静,连个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至于另一半不敢明说的原因,宁湫其实心里也清楚。
他是担心自己不在家,这只平时散漫惯了的鸟没人陪着,无聊起来又要在十楼把嗓子喊破,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吵得鸡犬不宁,最后又惹来阿姨的投诉。
宁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已经不知不觉地指向了正午十二点的位置。
“饿了吗?”宁湫收回手,轻声问笼子里的木木。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上,伸手倒了点鸟类专属的混合谷物放在掌心里。然后主动将手伸进鸟笼,递到了木木的鸟喙前。
小家伙一闻到熟悉的谷物香味,那肉色的鼻头立刻动了动。
它欢快地张开蓝色的短翅膀,在站架上一下接一下、熟练地横行着挪动步子,凑到了宁湫的手前。
那颗蓝色的小脑袋埋了下来。
木木认真地对付着掌心里的食物。它金色的短喙一下下地张合,啄食的过程中,在宁湫的手心里留下一阵阵细密痒意。
宁湫也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着它把手心里的谷物一颗颗吃完。
直至最后一点谷物碎屑被木木收入喙中,宁湫这才收回有些发酸僵硬的手。
“吃饱啦?”她轻声问了一句。
木木满足地扇了扇翅膀,转身去喝旁边的水。
小鹦鹉是吃饱喝足了。
但她这个大活人,也是要吃饭的。
把木木重新安置好后,宁湫转过身,走进了开放式厨房,来到了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
一打开冷冻层的门。
琳琅满目、被密封包装得整整齐齐的保鲜盒和饭菜瞬间在眼前出现。
这些食物都被人细心地分门别类,陈列在冷冻层的各个抽屉中。
在每一个透明的保鲜盒外面,甚至还贴心地贴着小小的便利贴标签,上面用有些潦草字迹写着菜名和制作日期。
这是时佟在去封闭拍摄之前,花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给她做好并留下的“储备粮”。
宁湫的手在这列各式各异的食材前悬空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放在最外层的一个大号保鲜盒。里面装的,是时佟手工包的水饺。
她拿出水饺。
接着,她努力回忆着时佟平时在厨房里的动作,有些生疏地开始接水、开火、烧水。
看着锅底渐渐冒出咕噜噜的小气泡,宁湫这才小心翼翼地,一个接一个地把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饺子顺着锅边滑了进去。
没过多久。
随着水温的升高,锅中的饺子开始在沸水中不断翻腾。
这些饺子被包得饱满,面皮在滚水中逐渐变得半透明。
翻滚之间,它们像是一个个白嫩的胖宝宝,在锅里欢快地上下沉浮。
算着时间煮得差不多了,宁湫关火。
她拿着漏勺,把它们一个个从锅中捞起,装进一个白色的瓷盘里,端着盘子走到了餐厅的木质餐桌前。
刚准备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于是又折返回去,从冰箱的最上层,掏出一个装着浅褐色液体的玻璃小罐。
这是时佟临走前特意给她调配好的饺子蘸料,嘱咐她吃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倒出来。
宁湫将料汁倒进盘子旁边的小碟里。
看着那混合着蒜蓉和芝麻油香气的蘸料,其实,宁湫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具体的口味偏好到底是什么。
但时佟似乎总是能调配出让她觉得舒服的味道。
一切彻底就绪。
宁湫却没有立马拿起筷子开动。
她走到沙发上,拿过自己的手机。
聊天框被点开。
手指却在输入框上停留了半天。
最后,她索性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了桌上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拍了一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拍完以后。
她盯着聊天界面上的输入框看了一会儿,敲下了一行字:
「今天吃了饺子。」
发送成功。
过了大约半分钟,又一个绿色的气泡从她的对话框里冒了出来:
「我自己煮的。」
对话框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宁湫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白色的回复气泡并没有立马冒出来。
时佟现在应该正在片场忙着拍戏,手机大概率没放身上。
宁湫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回到了桌面上。
她重新坐好,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饺子皮薄馅大,原汁原味的鲜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时佟给她做的是玉米胡萝卜馅的。考虑到她口味的独特,他用心地将里面原本常配的猪肉馅,全部替换成了低脂清爽的鸡肉。玉米的香甜在舌尖蔓延,胡萝卜丁的清香也瞬间跟了上来。
搭配上那份特调的微酸解腻的酱汁,味道鲜美得恰到好处。
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在这个诺大的平层内,只有她细细的咀嚼声,在餐桌这片极小的范围内安静地响起。
宁湫吃着吃着,下意识地抬起眼。
餐桌的对面,那张平时时佟习惯坐的椅子,此刻空荡荡的。
她突然想起来。
好像上一次和时佟在一起吃东西,还是在公园草坪上野餐的那天。
记忆顺着这份安静的氛围,不由自主地滑回了那天下午在回程地铁上的场景。
那天,时佟在地铁上睡着了,脑袋失去了支撑,随着列车的晃动,最终重重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任由他靠了十几分钟。
后来,随着地铁靠站时的刹车颠簸,时佟的脑袋顺着惯性歪到了另一边,正好结结实实地靠在了旁边座位上的一位陌生的中年大哥肩上。
大哥被砸得一激灵,咳嗽了一声。
时佟被这声咳嗽惊醒,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发现自己竟然靠在一个陌生大哥的肩上睡觉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尴尬得不行,涨红着脸连声对那位大哥道着歉。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
时佟道完歉,在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眼神里好像还短暂地闪过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
宁湫咬了一口饺子。
他当时失落什么呢?
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冒失打扰到了别人,感到不好意思吗?
宁湫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椅子上。
早知道…当时就该早点伸手把他掰回来的。
可是…
宁湫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掰回来…做什么?
就在宁湫微微愣神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安静的餐厅里响起。
宁湫几乎没怎么犹豫,她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直接伸手拿起了那部扣在桌边的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然而,锁屏界面上干净溜溜的,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的推送。
宁湫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确认没有新消息。
“叮咚——”
那声熟悉的提示音再次清晰地响起。
可是,宁湫握在手里的手机,却依然没有配合着发出任何震动,屏幕上也依然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横幅出现。
宁湫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叮咚!叮咚!叮咚~”
这个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细听之下,那音调似乎有些怪异。
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特有的、像老旧磁带卡带般的粗糙噪音。
宁湫抬起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才准确地锁定了声音的真实来源。
不远处的鸟笼里。
木木正高高地昂着它那颗蓝色的小脑袋,得意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它刚才偷学来的提示音。
显然,这只聪明又讨打的小鸟,已经发现,这个特定的声音,能格外引起它这位安静新主人的注意。
宁湫看着它那副神气的模样,无奈地抿了抿唇。
“…不要总学这个声音。”
她轻声对着笼子里的罪魁祸首说道。
宁湫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有些变凉的饺子放进嘴里。
客厅里,平板上暂停的电影还在待机,笼子里的木木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各种怪叫。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虽然已经关掉,但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甚至,连那扇半开的窗户外,也隐隐传来楼下的市井声音。
明明周围充斥着各种细微的声响,哪里都算不上真正的安静。
可是。
宁湫却觉得,自己坐在这个原本已经习惯了的空旷大平层里。
似乎,总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