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裕愣了一下,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啊?”
“你不是说刚才没胃口,吃不下那些油腻的盒饭吗?”时佟指了指厨房区域,“我借你厨房用用,给你弄点清淡又开胃的东西。我这带的卤牛肉,可不是仅供观赏的。”
许天裕惊讶地看着他:“你真做啊?这太麻烦了。”
“当然。”时佟已经熟练地挽起了袖子,笑着说,“时师傅的手艺,包治各种没胃口。”
不仅能观赏,更重要的,是能食用。
房车里本就配备着基本的油盐酱醋等食材,以及一应俱全的做饭工具。
时佟找小助理沟通,从剧组的后勤那边要来了一点新鲜的青菜和两个鸡蛋后,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开始了他的拿手好戏。
洗菜、烧水、煮面、热锅煎鸡蛋。
许天裕坐在沙发上,围观着时佟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伴随着锅里逐渐飘出的葱油和面汤香气,他突然想起了傍晚在片场时,尹晓玥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
看来,有他在的片场,大伙儿的伙食确实能得到质的改善。
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被稳稳地端在了许天裕的面前。
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饶是许天裕这个平时把“吃饭”这件事排在人生选项最后一位的人,此刻也忍不住老老实实地咽了口唾沫。
时佟做的是一碗日常的青菜鸡蛋面,但在此基础上,他慷慨地添加了自己带来的大块卤牛肉。
一时间,这个大碗里集齐了面条的浅黄色、牛肉的酱棕色、煎蛋的焦红色、以及青菜的翠绿色等丰富的色彩,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浸满了特制酱汁的厚切牛肉卧在面条的最上方,深色的肉块与浅色的面条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人单是用眼睛看,便能感受到即将入口的丰富口感。
许天裕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吃下去的感受,果然如同视觉上带来的冲击一样。
面条煮得软而不烂,吸满了醇厚的汤汁;牛肉被重新加热后,烂而不腻,入口即化。再搭配着挂在面条上那一丝独门秘制的甜辣酱汁,味道意外地恰到好处,瞬间唤醒了因为疲惫而沉睡的味蕾。
时佟坐在对面,见他一筷子接一筷子、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模样,笑着问:“怎么样?还吃得下吗?”
许天裕咽下嘴里的牛肉,连连点头:“还可以。味道真不错。”
这热乎乎的汤面,确实比刚才那盒又冷又甜腻的盒饭要好吃太多了。
被面香味吸引。
小家伙头头也扒拉着房车餐桌的桌腿,立起两只前爪,伸长了脖子想要来分一杯羹。
时佟见状,低头去摸了摸它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对方立刻舒服得直用头去顶他的掌心,发出享受的哼唧声。
“你刚才说,它是从救助中心接回来的?”时佟一边逗狗,一边问许天裕。
许天裕“嗯”了一声。
他手中的筷子没停下,咽下一口面汤后,继续说:“原本只是作为公益大使,去那边参加个宣传活动。结果在那边走访的时候,发现头头这小家伙一直盯着我看。走哪它跟哪。”
“我看它合眼缘,最后干脆办了领养手续,把它接回来了。”
时佟看着这只聪明的小狗,笑着评价:“那它眼光还挺好的。知道给自己挑个长期饭票。”
毕竟,主人young and rich,这对于一只流浪狗来说,很难不说是一句“命好”。
许天裕却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揭穿了自家爱犬的真面目:“它眼光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那天之所以一直跟着我,是因为…那天我手里刚好拿着剧组没吃完的一根火腿肠。”
时佟看着这只刚才还对着卤牛肉小吠,现在又对着面条流口水的小饭桶,瞬间不说话了。
合着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本质上都是被这口吃的给拿捏了。
许天裕抬起头,看着时佟熟练逗狗的动作,问道:
“你这厨艺,平时经常给大家做饭?”
他停顿了片刻,眼底闪过一分促狭:“我是说…除了那个你不怎么爱吃饭的朋友之外。”
时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倒是。小时候家里人多,我又是最大的哥哥,做饭这种事早就做习惯了。”
“经常是小的挑食不肯吃,大的在外面忙活没空吃。反正不管是厨房里做饭,还是满院子追着喊人吃饭,总得有人去干。”
许天裕听着,了然地笑了:“难怪。难怪你现在管别人吃饭,管得这么顺手。”
“……”
时佟“呵呵”干笑了两声,决定用短暂闭嘴来以表尊重。
他看了看许天裕那已经吃得差不多见底的大海碗,毫不客气地回呛:“那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情绪戏前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吗?”
这简直就是大型“真香”现场。
许天裕难得地开始嘴硬:“你怎么话这么多。”
时佟看着他那几乎连汤都没剩的碗底,心情很好地没有继续拆穿他。
他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把桌上的空碗和筷子收进水槽里:“行,我不说了。你吃完早点休息,待会还有大夜戏要熬呢。”
许天裕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笑了笑。
这个平常在外面因为主角光环而总是端着架子的正规军,此刻倒是难得地完全放松了下来。
“今天,谢了。”许天裕真诚地说。
时佟摆摆手,满不在乎:“顺手的事,小意思。”
收拾完东西,时佟正准备推开房车门往外走。
“时佟。”许天裕在身后叫住了他。
时佟回过头。
许天裕正抱着观赏饱了的头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以后在剧组,也别老是一口一个许老师、天裕老师地喊了。”
“听着怪生分的。叫名字就行。”
时佟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挥了挥手。
“行。那你以后也别叫我时老师了。”
他一本正经地重申,“我可没有教师资格证,这算违规的。”
·
房车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初春郊外的夜风紧随其后,带着未褪尽的寒意,迎面抚上时佟的脸颊。
他往前走出去了几步。
周围只能听到那远处片场传来的调度声,偶尔刺破宁静。
时佟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在夜色中亮起。
微信的聊天列表里,置顶的那个属于宁湫的熟悉头像,还静静地躺在那儿。
对话框的最后一条记录,依然停留在两人最后的视频通话上。
也不知道晚上,她有没有好好给自己弄点吃的。
她那挑剔的胃口,离开了自己做的饭,会不会又去翻那些没营养的代餐粉?
时佟在心里默默地担忧着。
不过…
等一下!
不是,刚才才在房车里管完一个嘴硬不吃饭的,他现在怎么又开始操心起另一个了?
他这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时佟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把手机收回去。
但下一瞬。
那种潜藏在心底的、无可抑制的情感,却如涨潮的海水般,猛烈地涌了上来。
理智告诉他不要打扰对方太多。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知道。
自己不在她身边的这几个小时里,她有没有记得按时吃饭?
有没有把饭乖乖吃完?
一个人待在那个空旷的房子里,她有没有感觉到饿?
是会像以前那样强撑着随便对付一口,还是说,会听他的话,好好去厨房做顿热乎饭呢?
一时的思绪太多,纷繁复杂。
像是一场春雨过后的竹笋,争先恐后地从心底那片土壤里冒了出来。
然而。
当最后一个强烈倒无法忽视的念头冒出头的瞬间。
其他所有的担忧、顾虑,全都被这个念头粗暴地切断了。
这个新冒出的“春笋”,简单而直白。
他想见她。
很想。
很想。
时佟站在冷风中,轻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
本来想发一句老套的“晚饭吃了吗?”。
删删打打,修改了几次。最后,发送出去的,只有带着试探的询问:
「你明天有空吗?」
信息的提示音刚落没几秒。
对方几乎是秒回的。
宁湫的白色气泡紧接着冒了出来,依然是她一贯简短干脆的风格:
「有。」
看着这一个字。
时佟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快。
要是…
宁湫现在,就在身边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破土而出,迅速在心头疯狂成长。
最后,那股强烈的冲动彻底破开了胸腔的束缚,让手指的动作代替了大脑的思考,直接出发。
时佟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下了行字后,立刻点击了发送。
「那,你要不要来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