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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尖椒烧牛肉·肉末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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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椒烧牛肉,肉末豆腐——”

时佟一边报着今日菜单,一边手脚麻利地把刚做好的热菜从岛台那边端了上来。

“咔哒、咔哒。”

两声下来。

装盘精致的碗碟在餐桌上落座。

被高温猛火激出的醇厚香气,混合着辣椒的刺激,扑面而来。

时佟顺手给坐在餐桌前的宁湫递过去一双筷子,笑着说:“宁老板,尝尝看。”

“帮忙鉴定一下,看看时师傅大病初愈后,这味觉和手艺恢复得如何?”

宁湫点点头,伸手接过筷子。

目光自然落在面前那盘色香味俱全的尖椒烧牛肉上。

这整道菜的色调以尖椒的青翠和牛肉的浓郁酱色为主。

青色的螺丝椒经过高温干煸翻炒,外面的表皮变得皱皱巴巴,黑色的焦斑与原本的青白色相接,看上去特别像层叠在一起的虎皮。

而作为整道菜精华所在的厚切牛肉块,则堆积在盘子中央,像一座诱人的小山。

每一块肉的上下都均匀地裹满了浓稠的汤汁,在灯光下油光发亮。

宁湫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居中的牛肉。

肉质已经被高压锅炖得软烂。

筷子只是轻轻一戳,甚至能看到到肉纤维要散开的趋势。

送入口中时,舌尖最先尝到的,是瞬间爆出的满满肉汁。尖椒那种带点生猛的鲜辣,以及被长时间炖煮后激发出的醇厚肉香,完美地混合在一起。

宁秋闭上眼,细细品尝着。

咀嚼间,还能在口腔的后调里,品尝出些许若有若无的麦芽香气。

也许是时佟和在焯好水的牛肉放入高压锅压制时,特意用半罐啤酒混合着开水一起倒入的缘故。

酒精在高温下挥发,留下的麦芽糖分不仅使得这食材更加软烂入味,更是巧妙地在这股咸香和鲜辣中,增添了一丝回甘的甜味。

切得方正的牛腩块在口中翻滚。牙齿只是轻轻一咬,肉质便在口中轻易地散烂开来。

但这种软烂并不是那种毫无嚼劲的软泥。它不会很快就被嚼碎吞下,牛肉本身的筋膜部分依然保留着劲道的口感,还在齿颊间发挥着作用。

直至所有的风味都在唇齿间被彻底感受了去,人们便可心满意足下咽,甚至意犹未尽。

“很好吃。”

吃下最后一口,宁湫抬起头,对站在旁边等待评价的时佟认真道。

这段时间以来,在时佟变着花样的烹饪投喂下。

宁湫对肉类的尝试,已经从尝到红肉腥膻味的不适应,慢慢地转化为了能品鉴不同烹饪手法和调料搭配后红肉被激发出的油脂香气。

得了老板这句高评价。

时佟没忍住,心里那条尾巴又得意地翘了起来。

“那就好。”他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颇有些自得地说,“看来就算最近鼻子和嗓子一起罢工了,我这手艺还是没被影响到的。”

“不过。”他指了指那盘菜,“今天这菜能这么香,主要是用到了上次老家那边寄过来的特质辣椒酱。”

“这可是独门秘方,味道好就行。”

自从那晚高烧感冒后。

时佟老老实实地在十楼的家里躺了两天。

那条被发出去的“赔偿”短信,谁都没有再问,没有谁再提起。

更可惜的是他烧虽然是退了,但这重感冒的后遗症倒是一点没落下,全集中在呼吸道上了。

作为耳鼻喉同时失灵的受害者。

时佟现在只要一开口,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就像被迫装了上百个劣质的鸭子变声器似的。沙哑、漏风、还带着奇怪的变调共鸣。

宁湫听着对方这滑稽的嗓音,倒也默默地微抿起了唇。她低下头,努力把嘴角那抹笑意强行压了下去。

掩饰好情绪后,她用勺子舀了勺旁边的肉末豆腐,放入自己面前的饭碗中。

嫩滑的内酯豆腐切成小块,混合着煸炒出油的肉末。咸香浓郁,鲜嫩可口。

那吸满了肉汁的豆腐,配合着颗粒分明的清甜白米饭一起送入口中,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

宁湫没忍住,又伸手舀了一勺。

碗筷之间不经意碰撞出的清脆动静,很快引起了客厅里另一只蓝色小家伙的注意。

“咻——”

转瞬间,伴随着扑棱棱的响动,木木便直接飞到了餐桌边,稳稳地落在了时佟旁边的空椅子靠背上。

它站稳脚跟,立刻昂起那蓝色的小脑袋,冲着时佟神气地喊了声:

“哥哥!”

“……”

餐桌上的两人,吃饭的动作同时一顿。

时佟和宁湫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这只语出惊人的小鹦鹉看齐。

见两人都看着自己,木木更加来劲了。

“哥哥!”

它大喊道。甚至昂首挺胸,像个等待领取小红花的小朋友似的。

愣了两秒后,时佟的眼睛瞬间亮了。

“木木!你终于开窍了!你终于会叫哥哥了!”

时佟激动到声音都高了八度。

然而,他那漏风的公鸭嗓一出口。

木木便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听着这奇怪的噪音,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嘎嘎?”

时佟:“……”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是嘎嘎!是——哥!嘎!”

这破锣嗓子的变调在这时发挥了作用。尽管时佟努力想要纠正发音,还是硬生生地把最后一个字的韵母,从“e”磨成了“a”。

“嘎嘎!”

复读机木木学着他喊道。

“不是嘎嘎!是哥—嘎—!”

“嘎嘎——!”

时佟气急败坏。

木木不甘示弱。

时佟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看向对面的宁湫,满脸委屈:“宁老板,评评理。我现在说话的声音,真的有这么像鸭子吗?”

此时的宁湫,正低着头。

她闭上眼,那对平时总是端得平平稳稳的肩膀,此刻正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那嘴巴还死死地咬着下唇,牙齿碰到的地方尽数发白。

笑到这种程度,已经算作是痛苦了。

“宁、老、板?”

时佟眯起了眼睛。

“嗯?”

宁湫努力平复了下呼吸,发出的声音还是没控制住,在尾音处可疑地拐了个弯。

“你刚刚…”时佟盯着她那抖动的肩膀,“是不是在笑?”

宁湫果断否认:“…没有的事。”

“那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

宁湫深吸了口气,努力做好表情管理。

依言,她缓缓抬头,那张清冷的脸上,唇角被强行抿成了直线。

她看着对方,艰难地,从牙缝中漏出几个字:

“真的,没有。”

就在这时。

停在椅背上的木木,冷不丁又接了句:

“嘎嘎!”

这滑稽的声音一出,宁湫再也绷不了。

她猛地转过头,伸手遮掩着下半张脸,原本只是轻轻颤抖的肩膀,这下抖得更厉害了。

看着对面笑得停不下来的宁湫。

时佟沉默了片刻。

最后,他叹了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放弃了治疗。

他转过头,张开那张漏风的嘴,大声地附和道:

“行!那就哥嘎嘎嘎!”

“嘎嘎嘎!”木木兴奋地拍着翅膀回应。

这一人一鸟,今天难得地都没吃药。

这场滑稽的小风波后。

宁湫那久违的笑穴算是彻底被解开了。

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总算能恢复正常,继续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

时佟也安静下来,继续对付着自己碗里的饭菜。

正当他扒了口饭准备往嘴里送时,却不经意间看到对面的宁湫,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的一只手不自觉移到自己的胃部,轻轻按压着,原本舒展的眉头也跟着微蹙了起来。

时佟心里一惊,连忙放下筷子询问:“怎么了?胃不舒服吗?”

宁湫摇摇头,把手放了下来:“没什么。”

感受了下胃里的动静,她又说:“好像…只是有一点吃挣了。”

这也是一瞬间发生的不适感。

等到这轻微的坠胀感过去后,宁湫很快面色如常。她甚至又拿起筷子,夹了块不那么辣的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尝着。

吃到一半。

宁湫抬起眼,突然问:“你今天下午…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吗?”

她说的是时佟。

“没有啊。”时佟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这几天跟慧慧姐请了假,没排咖啡店的班,而且外卖那边也不用天天送,怎么了吗?”

宁湫握着筷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你下午,可以陪我出去一趟吗?”

“当然可以,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去哪?

时佟沉思了片刻,按照自己对对方行动轨迹的理解,试探性的问:“那…是打算就在咱们小区楼下的花园里逛一圈消消食吗?”

宁湫再次摇摇头。

“就是想出去转转。”她看着他,补充道,“你带着我,随便走走就好,去哪里都可以。”

听到这要求,时佟没有立马说好。

他皱起眉头,关切地问:“不过…你刚才不是还说胃里有点撑,不舒服吗?要不今天还是在家里休息吧,改天再出去?”

宁湫又按了按胃部,仔细感受了一下:“现在好像没事了,不难受了。”

“真没事吗?”

时佟坚持着,对方依旧回复了个小小的“嗯”。

“OK!”

见她这样答复,时佟也不再扫兴。

他干脆地放下手里的筷子,两只宽大的手掌在胸前“啪”地一合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等会儿吃完饭,时师傅就带你去兜风!”

兜风?

宁湫微微歪着头。

这个带着点潇洒和浪漫色彩的词汇,在她的这贫瘠的社交领域中,还真是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出现。

“对!”时佟清了清那公鸭嗓,认真道,“今天下午,我就专门为甲方老板开辟一个限时新任务——给宁老板做专车司机!”

·

汽车太商务,地铁太日常,唯有这辆久经“沙场”的小电驴,才能在显现出乙方对甲方的绝对重视。

当然。

这其中还是掺杂了乙方一点点点的小私心。

比如宁湫此刻,正离他的身体不足十厘米。

宁城的春天,向来以行道两旁繁盛的樱花而著称。

时佟骑着电动车,在梧桐树下畅快地驰骋着。

他熟练地操控着车把手,带着后座的人,绕过一道道黄色矮墙,穿过一条条拥挤街道。

很快,电动车拐上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在这条大道的公交站旁,整整齐齐地栽种着一排排正值花期的樱花树。

春风拂过。

满树的繁花在风的催使下,纷纷扬扬地落下片片粉白色的花瓣。那些花瓣在半空中打着旋儿,下起了一场不讲理的樱花雨。

宁湫坐在后座上,仰起头,看着这漫天飞舞的粉色。

突然,她感觉似乎有什么轻柔的东西,贴在了她的额间。

她抬起手,轻轻摘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单瓣粉色樱花。

宁湫将花瓣放在掌心,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原来,宁城的春天。

是这个样子的吗?

充满了生机、色彩,和微风的触感。

微风拂过脸庞,吹起了宁湫耳边的碎发。

林间的樱花再次随着车子的疾驰纷然落下。而这阵带着花香的春风,也将前面那个男人略带点失真的沙哑声音,断断续续地送了过来。

“对了,宁老板?”时佟一边看着前面的路况,一边大声问。

宁湫坐在后座,小声地“嗯”了一声。

“木木今天中午喊的那句‘哥哥’,是你教它的吧?”

时佟说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还故意拖长了那公鸭嗓的尾音,

“虽然那小家伙平时学骂人学得挺快,但我以前每天教它喊哥哥,它都死活不肯张嘴。怎么在你家待了这么一段时间,它就自动开窍学会了?”

听到这个被拆穿的问题。

宁湫坐在他身后,沉默了半瞬。

最后,她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前面骑车的人顿时来劲了。

“我就说嘛!”时佟有些得意地拔高了音量,“我之前教了那么久都没学会,怎么可能突然自己就开窍了,肯定是有名师指点!”

宁湫小声地替自己辩解:“我也没怎么教。就是前两天它在客厅里无聊的时候,我随便试了下。”

“那教得还挺标准的啊。”

时佟在前面坏笑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不过,都说名师出高徒。宁老师,既然你教得这么好,是不是得亲自给你这个笨学生示范一下正确发音啊?”

宁湫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示范什么?”

时佟迎着风,厚着脸皮大声喊道:“我想听听宁老师原声版本的‘哥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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