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愤怒地在时佟的肩膀上叫了几声,表示抗议。
见主人还是不理它。
木木便胆大包天地直接往上一窜,窜到了时佟的头顶上。
它叼着时佟脑门上的一缕碎发,恶狠狠地往左边拉扯一下,又向右边用力拽去。
却始终没能奏效。
时佟累得都没有力气反抗了。
“好了,木木。别闹。”
最后,被揪得头皮发麻的时佟实在受不了了,无力地把这只捣乱的鸟从头顶摘了下来。
毫不留情地把它回了鸟笼子里里。
“咔哒”一声。
笼门被无情地上锁。
锁好门后,时佟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就往浴室的方向走,连个安抚的眼神都没给它留。
可怜的蓝色小鸡木木,来到这个家之后,哪受过这种冷落待遇?
一时间,它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它在笼子里疯狂地扑腾着,尖着嗓子大声抗议:
“你根本不懂得爱我!!你根本不懂得爱我!!”
可惜。
它只是只笼中的小鹦鹉,毕竟不是短剧里娇滴滴的金丝雀。
那个拔身无情、现在只想短暂休息的“霸总”,对它的控诉充耳不闻。
快速地冲了个澡后。
时佟连头发都没吹干,倒头就瘫在客厅的沙发上,闭上了眼。
他原本还想着,等自己休息个半小时后,再爬起来去厨房。
只是,他的眼睛阖上还没过几分钟。
那颗沉重的脑袋,便一下又一下地,开始往沙发的一旁歪倒。
空气中,流动的呼吸声开始变得逐渐深远、绵长。
在这安静的出租屋里。
随之一起响起的。还有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此时,木木正用喙,一点点啄起那歪到它房内的栓条。
“咔——哒!”
“吱呀——”
紧闭的笼门,终于是被这只“越狱小能手”给缓缓推开。
重获自由的木木,立刻扑腾着蓝色的小翅膀,直直飞落到了时佟肩上。
然而。
熟睡中的时佟,没有任何驱逐它的动作。甚至,连它如此近距离的到来和降落,都未曾有所察觉。
他的眼睛始终紧紧地闭着,呼吸沉重,显然已经陷入了浅眠。
这只不安分的小型鸟啄啄耳垂,咬咬头发,闹出点动静后,身旁的大型人才终于有所反应。
“扫码,这边…”
木木歪了歪头,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可以免费尝…”
“好吃…再来…”
木木轻轻跳下他的肩膀,再次低头啄了啄他的手指。
时佟皱着眉,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嘴里还没停:
“最后三份…”
“卖完…收摊…”
这类新兴语句,小鹦鹉还是头一次接触。它仔细琢磨着,一不留神,连啃咬的力度都不自觉大了些。
“嘶——”
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被冷不丁咬中,时佟吃疼地喊出了声。
猛然睁眼,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歪向了一边。
他这是…睡着了吗?
一低头,他又和那双黑色圆豆般的小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木木!你怎么又乱跑!”
时佟大怒,勃然而起,一把抓住这只搞破坏的小鸟,重新塞进笼子里关好。
鸡飞狗跳后,屋内终得安宁。
但,屋内的动静并没有因为这段小插曲彻底停歇。相反,那嗡嗡作响的抽油烟机又运作了好一阵,才终得短暂的休息。
十楼的灯,终于在这深夜的后半程暗了下去。
而楼下九层,却还亮着一扇窗。
那盏灯安安静静地亮了很久。
直到楼上的光已经消失好一会儿,才终于跟着一起熄灭。
·
第二天一早,宁城开始下雨。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珠接连砸在窗沿,积攒了一夜的闷热气息,也跟着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散不少。
时佟站在窗边看了会儿,又低头看看脚边已经收拾好的两大箱酱料。
“……”
下都下了。
东西也做好了。
摊位费也交了。
他“唰”地一下拉上窗帘,转身去翻找雨衣。
去!
商业广场上,往日早早支起来的几个摊位,今天直接空了一半。
卖烤肠的大叔甚至在群里发了句:
「今天不去了,雨太大,大家注意安全啊。」
时佟蹲在棚子底下,把被风吹歪的桌布重新压好。
来都来了。
隔壁来取东西的大姐见了他,倒也乐了:“你今天还真来了啊?”
“都做好了,不卖放着也浪费嘛。”时佟无奈道。
大姐感叹:“年轻人就是有劲。”
时佟笑了笑:“主要是穷。”
大姐没继续说什么,摆摆手,收拾完东西赶快走了。
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来往的行人都面色匆匆,没有谁有心情再为此驻足。
时佟倒也不恼,只在棚底耐心等待着。他甚至主动上某书发了帖子,说需要的话,收摊后一公里内可直接免费配送。
帖子刚发出去,屏幕顶上就跳出了新消息。
「今天下雨了。」
「你还在外面吗?」
「在室内还是在户外,送外卖,还是咖啡店兼职?」
她尝试着列了好几份工种。时佟看着看着,眼底的笑意盛得越来越满。
「在呀。」
他冒着飘进来的雨丝敲击着键盘回复,手指都有点打滑。
「还是小雨呢,待会雨大了我再找个地方躲。」
只是时佟口中的这场“小雨”,落到九楼窗前时,显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窗外的树丛都被厚重的雨幕模糊了轮廓。
宁湫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看看手机里那句“还是小雨呢”,又抬眼看看外面。
“……”
小雨?
她重新低下头。
「照片。」
「什么呀?」
宁湫很快打字:「现在的。」
手机界面上,对面的白色气泡好半天没有回复。
明明只需要按下快门就好,对方却在犹豫斟酌着什么。
宁湫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她总觉得,时佟最近有些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刻意瞒着自己。
像是印证着她的猜想,等了好一会儿后,那张她要求的认证照才晃晃悠悠地从聊天框里冒出来。
画面是时佟的自拍照。他在镜头里笑着,俊脸占据了大半张屏幕。
可只要稍微放大,还是能在里面寻到些许蛛丝马迹。他额前的碎发全然被水汽打湿,露出的衣领上,能见到明显淋湿的痕迹。
显然,这雨和“小”搭不上任何关系。
那背景虽然被精挑细选过,但能看出,他现在仍在室外,离那句“找个地方躲雨”,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时佟期待地搓手问:
「像不像淋过雨的凌乱小狗?」
「潦草小狗.jpg」
「脏小狗。」
「那宁老板不要我了吗QAQ」
「小狗淋湿了,就会把家里弄脏。」
几秒后,她才又发出一条新的消息。
「所以,早点回来吧。」
·
但“早点回来”这个诺言,在这几天,似乎越来越难以兑现。
时佟依旧是早出晚归的模样。上午来给她送完饭后,匆忙接了个吻便走,而那十楼的灯,也在深夜亮得越来越晚。
而且每一次见到她,时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他,却怎么也不肯开口。
现在到底是有什么话,不能对她说呢?
宁湫摸着木木,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都没聚焦在它跟前。
小家伙不高兴了。这一天两天的,晚上被冷落,白天还要遭敷衍。它张开翅膀,又欲飞到宁湫的头顶,只可惜身上的牵引绳阻碍了它的行动。
“湫湫!湫湫!”
木木不满地叫唤起来,这动静成功引起了宁湫的注意。
宁湫盯着它看了几秒。
木木出去放风的时候,都可以拴根绳子。
她抿了抿唇。
那时佟呢?
要是也能给他拴一个就好了。
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一拉就知道。
这个有些危险的想法一冒头,宁湫抿了抿唇,倒也没有去阻止它继续往下发散。
木木:“湫湫!”
宁湫回过神,伸手点点它的脑袋:“你倒是不会乱跑。”
木木歪头:“扫码这边!”
宁湫:“……”
“你刚刚说什么?”
木木:“好吃再来!”
木木:“最后三份!”
宁湫点着木木脑袋的手指,忽地停在了半空。
这些话…它是从哪里学来的?
木木还在扯着嗓子喊:“扫码这边!扫码这边!”
宁湫眼睫轻轻一颤。
时佟?
·
夜晚。
下过雨的柏油路黏稠、油腻,蹚着明显的水汽。在上方走过时,难免留下一连串湿哒哒的脚印。
这串脚印一直从地铁站,延伸到了小区门口。
和周围正常行走的人们相比,它们显得格外的厚重、显形。
时佟抱着两个笨重的保温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迈步。刷脸进入小区门禁时,还险些因为箱子太难移动,人没能转过去。
幸好守门的保安第一天就把他拦下盘问过。现在看了这俩历经风吹日晒的大保温箱,倒也见怪不怪,直接帮时佟开了宽敞的车闸门,允以放行。
“谢谢啊!谢谢啊!”
往前走了好几步,时佟终于费力地回了头,热情地道谢。
再转回来时,他的脚步却忽而慢了下来。
单元门前的雨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道人影。
宁湫就站在那里。
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居家长袖,长发松松散在肩头。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屏幕早已暗了下来,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门厅里的灯光从她身后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了一道浅淡的影子。
大概是听见了刚才那声道谢,她终于抬起头。
时佟的眼睛倏地亮了。
宁湫?
怎么在这里看见她了?
“湫湫!”
他兴奋地想要跑近,但想到自己现在浑身泥水的狼狈样,还是犹豫着收了步子。
时佟笑着往前:“怎么穿这么点就下来了,冷不冷?走走走,先进去——”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变小,最终融于被雨水浇灌后的冰冷空气中,安静地遁形。
因为宁湫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湫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