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桩。"刘庚喝了口酒,"石柱马家的事,秦兄听说了没有?"
"哪桩?"
"马斗斛开矿的案子。"刘庚放下酒杯,"前年马斗斛在石柱开矿,矿没开出什么名堂,反倒被谭彦相那帮人构陷,说他毁山开矿、与朝廷争利。四川按察使报请朝廷御批,马斗斛免职发配辽东,长子马千乘也株连入狱。"
秦葵皱了皱眉:"马家在石柱经营多少代了,开个矿也能被做文章?"
"不是矿的事。"刘庚压低声音,"是马家内斗。马斗斛的继室覃氏偏爱自己的亲儿子马千驷,想让他承袭宣抚使。马斗斛一倒,覃氏就活动开了,还拉上了播州杨应龙做靠山。有杨应龙撑腰,马千驷一个小娃娃就坐上了宣抚使的位子,由覃氏代行职权。"
秦良玉坐在旁边听,手里拨着茶盏。
"杨应龙插手石柱的事?"秦葵目光一凝。
"可不是。杨应龙想往东扩,石柱正好挡在道上。让马千驷坐那个位子,石柱就等于半个播州了。"刘庚摇头,"不过朝廷也不是瞎子。今年开了恩,马千乘放出来,承袭了石柱宣抚使。条件是追缴他父亲开矿所得十万两银子,限期三个月完纳,否则取消世袭。"
"十万两?"秦葵吃了一惊,"石柱那种地方,三个月上哪凑十万两?"
"凑不凑得出来是马千乘的事。"刘庚端起酒杯,"不过此人出了狱,不声不响回石柱整顿军务,连覃氏和马千驷也没动,先稳住了局面。才二十出头,经历这一遭,比从前沉稳多了。"
秦葵点了点头,没多说。
第二天,刘庚在校场边上看秦良玉教乡勇练枪,站了半晌。
回屋后端起茶碗,像是随口说了句:"秦兄,良玉今年二十了吧?"
"二十了。"
"马千乘今年也二十出头。"刘庚喝了口茶,"此人在狱中待了几年,出来后不声不响整顿石柱军务,有几分气量。两家若能结亲,忠州和石柱也就更近了。"
秦葵的手顿了一下。
"秦兄莫怪我多嘴。良玉这孩子,寻常人家怕是配不上。"
秦葵沉吟良久,只说了句:"容我想想。"
刘庚也不追问,次日便走了。
秦葵没有立刻跟秦良玉提这事。
只是那天傍晚站在校场边上,看女儿教枪时多看了几眼。
秦良玉收了枪走过来,发现父亲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爹?"
"没什么。"秦葵收回目光,"民屏的乡勇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新兵多了,队列还乱。"
秦葵点了点头,背着手走了。
秦良玉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父亲有话没说。她也懒得猜,转身继续练枪。
夜里,秦葵在书房摊开舆图,把川东各处土司的驻防位置一一标注。忠州、酉阳、石柱、播州,四个名字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
秦良玉路过书房,看见窗纸上映着灯影,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