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秦葵把单子递过去。
秦母一行行看下去,看到"腊肉二百斤、茶砖五十块",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土家人的路数。"
"嗯。跟咱们不一样。"
秦母看到末尾"聘金三十两",没说话,把单子折好放回桌上。
"不少了。"秦葵道,"马家如今什么光景,你也清楚。十万两追缴没缴完,能拿出这些已经是把底子翻出来了。"
秦母没有接话。
"六礼的事,马家肯依咱们?"
"答应了。马千乘办事讲规矩,不硬来。"
秦母沉默了一会儿。
"那哭嫁呢?良玉那性子,你让她哭,她哭不出来。"
"马管事说千乘自有分寸。"秦葵顿了顿,"退一步讲,她真嫁过去,入乡随俗的事免不了。但嫁过去之前,是秦家的姑娘,按秦家的规矩走。"
秦母点了点头,站起身。
"嫁衣得赶了。三月初八,还有两个月。"
她转身出了书房,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了。
秦葵坐在书房里,把庚帖展开又合上。字是马千乘自己写的,端正,没有一笔潦草。蹲过大狱、扛着十万两追缴、覃氏在旁边使绊子,这样的人还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他把庚帖收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一只旧木匣,匣中是几卷兵书、一柄短刀,是他年轻时用过的,锈迹斑斑。
他看着那柄短刀,许久没有动。
当夜,秦良玉在房中擦剑。
秦邦屏推门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马家来提亲的事,你知道了?"
"听说了。"
"聘礼是土家的路数——腊肉、茶砖、药材、皮毛、两匹马,聘金三十两。"秦邦屏顿了顿,"爹说了,六礼按汉人的来,一步不能少。马家应了。婚期三月初八。"
秦良玉把剑插回鞘中。
"大哥,帮我给白再香递个信。"
"说什么?"
"让她别来。冉跃龙来接亲是马家的面子,再香来不来得看冉家的意思,不该是我开口叫她来。"
秦邦屏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门口,停住。
"小妹。石柱离忠州四百里。"
"明白。"
秦邦屏走了。
秦良玉坐在桌前,把马坤留下的那份聘礼单子又看了一遍。腊肉、茶砖、黄连、虎皮、土布、马匹、银镯、银簪。三十两。
她忽然笑了一下。忠州城里来说亲的人家,单子上写的都是金银绸缎,排场好看,她一个没看上。石柱马家送的是腊肉和茶砖,倒实实在在。
她把单子折好,放进匣子里。
三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