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说,"我给你十二个人。但有个条件——你亲自教。"
第二天,秦良玉在演武场挑人。
她不要亲卫,挑的都是中间那拨寨兵里最散漫的——十二个人,七个不服气,三个不吭声,两个看热闹。最大的那个叫罗大柱,膀大腰圆,扛一柄斧头,站在最前面,下巴抬着,一看就是各寨头人塞来的刺头。
"少夫人要教我们练枪?"罗大柱的嘴角挂着笑,"这枪我使了十年了,还用人教?"
秦良玉没理他。她拿了一杆没装枪头的白蜡木枪,枪杆六尺长,尾端铁环相扣。她把枪往地上一插,枪杆弹了两下,嗡嗡响。
"你拿斧头来劈我。"
罗大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他看了看马千乘——马千乘站在场边,抱着胳膊,没说话。
"少夫人说了,你就来。"马千乘道。
罗大柱咬了咬牙,举斧就劈。他力气大,斧头带着风声砸下来。秦良玉侧身一让,枪杆一横,枪尾铁环勾住斧柄,往回一拽——罗大柱的斧头脱了手,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地上。
场子上静了一瞬。
秦良玉把枪收回来,枪尾铁环还在晃。她看着罗大柱,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白杆枪不是比力气。钩能拉人下马,环能锁刀锁斧,三个人一组,互相护着空当。你一个人厉害,冲锋的时候前后没人护,死了白死。"
罗大柱揉着手腕,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弯腰捡起斧头,站回了队列里。
剩下十一个人没一个吭声。
秦良玉把十二个人分成四组,三人一组,开始教最基本的站位——持枪者在中间,左右各一人持钩,进退同步,互相掩护。她一组一组纠正姿势,手把手掰角度,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
太阳落山时,十二个人站出了个大概的样子。歪歪扭扭,但有了形。
马千乘站在场边看了半天,没说话。等人散了,他走过来,看了眼秦良玉的手——虎口磨破了,血渗进枪杆的木纹里。
"明天让马坤送点药膏来。"他说。
"不用。"秦良玉把枪往肩上一扛,"我二哥教我练枪那会儿,手烂了一个月才长出茧。这点伤不算什么。"
马千乘没再说,陪她走回东院。路上两个人都没开口,只有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走到院门口,马千乘停住了。
"那个罗大柱,是下路寨头人的外甥。"他说,"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回去肯定告状。"
"告就告。"秦良玉道,"他丢了面子,总比上了战场丢命强。"
马千乘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认了一件事。
"行。"他说,"演武场的事,你说了算。"
那天晚上,秦良玉坐在窗边擦枪杆。
血迹渗进了白蜡木的纹路里,擦不掉。她用布蘸了水擦了两遍,还是留着一点淡红的痕迹。她想了想,没再擦。
阿朵端了热水进来,看见她手上的伤,嘴巴张了张没说话,出门时把一罐药膏放在门槛上——是马坤送来的。秦良玉看了那罐药膏一眼,没动。
窗外的月亮从山脊后面升起来,照得院子里白亮亮的。远处的关隘上有一点火光,是值夜的兵换岗了。
她想起今天在演武场上,那十二个人歪歪扭扭站成四组的样子。像刚学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的,但脚底下踩实了。
一个月。她想。一个月够不够,不好说。但得先站出来形,形出来了,才能练劲。
枪杆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木纹里一道浅浅的褐线。
她把枪立在墙角,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