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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 第28章 云阳

第28章 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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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千乘朝牌位行了礼。他身子还虚,跪下去的时候晃了一下,秦邦翰伸手扶了一把。

在忠州住了三天。秦良玉把秦葵留下的兵书和旧札理了一遍,该带走的打包,该留的交秦邦屏收着。马千乘大部分时候在厢房歇着,偶尔出来帮着搬搬东西,秦邦屏不让他干重活,他也不争。

临走那天,秦母从后院又打了一包桂花,塞到秦良玉手里。

"拿着。"秦母说,"你爹走了,日子还得过。"

秦良玉接过桂花,点了点头。

第三天清早,三人从忠州出发回石柱。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快黑了。秦良玉把桂花放在宣抚司的案上,和账册搁在一起。

万历三十八年、三十九年、四十年。

每季度,马千乘去重庆府报账。每次去,邱乘云的人都要翻一遍账册,一笔一笔核对,一个字不差,就放人回来。账册是覃安和秦良玉一起理的,每一笔都有底,每一笔都有签字,翻不出毛病。

但每次去,都要在重庆待上十天半月。签押房的人不急不慢,今天翻这几页,明天翻那几页,翻完了还有新的一本要查。马千乘就在偏院里等着,等完了回家,过三个月再来。

万历四十一年夏,马千乘又去了重庆。

这回没回来。

报账到第三天,他中了暑。重庆的夏天闷热,偏院不透风,他白天在签押房里对账,晚上回到偏院,连口凉水都喝不上。签押房的人不管这些,土司的病不归他们管。

第五天,马千乘被转去了云阳大牢。

理由是"候审"。什么案,没人说清楚。通判带回来的话说,邱大人觉得账目还有疑点,需要马宣抚留在云阳,等朝廷的旨意。

秦良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演武场看兵练枪。

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杆自己用的白杆枪,枪杆上的木纹被手汗浸得发亮。来报信的亲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她没说话。站了很久,久到演武场上的兵都停下了动作,一齐看着她。

风从山里吹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飘起来。她的手指在枪杆上慢慢收紧,指节发白,枪杆发出轻微的"咯"的一声——不是断了,是木纹被压裂了一道细缝。

她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备马。"她说。

云阳大牢在城东,墙高,门口差役多。秦良玉让人把银子抬进去,一箱一箱,摆在大牢的院子里。管牢的狱头点了两遍,数清楚了,才开了最里面一间牢房的门。

马千乘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墙。他比三个月前又瘦了,脸色发黄,嘴唇干裂,但脊背还是直的。看见秦良玉进来,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秦良玉走到牢房门口,站住了。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暴出来,指甲盖泛着青。她没说话,从怀里拿出一包金疮药和一包桂花,从栅栏缝里递进去。

马千乘接过来,打开布包,看见了那包桂花。他低头闻了闻,没说话,把布包攥在手心里。

"大夫我带来了。"秦良玉说,"让他们进去看看。"

狱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邱大人说了,候审期间不许外人探视,更不许医馆的人进来。"

秦良玉看着狱头,没说话。

"八万两罚银已经缴了。"她说,"他不是犯人,是候审。候审的人,见个大夫不犯法。"

狱头想了想,挥了挥手,让开一步。

大夫进去看了一盏茶的工夫,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他走到秦良玉身边,压低了声:"暑热入骨,旧伤也犯了,得好好养,不然拖不过今年。"

秦良玉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药呢?"

"药我可以开,但——"大夫顿了顿,"这地方又潮又闷,光靠药不行,得换个地方养。"

秦良玉没说话。换地方,得邱乘云点头。她知道邱乘云不会点这个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牢房。马千乘还坐在那里,背靠着墙,手里攥着那包桂花。他看见她看过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

"回去吧。"他说,声音很低,"石柱不能没人。"

秦良玉站在栅栏外面,看了他一会儿。

"我再去重庆。"她说。

马千乘摇了摇头。

"去也没用。"他说,"他在等。"

秦良玉没接话。

马千乘看着她,停了一下,说:"邦翰还在石柱?"

"在。"

"让他别来。"马千乘说,"看好东院,看好祥麟,看好兵。"

他顿了顿。

"你也是。"

差役在后面催了。秦良玉转身往外走,走到牢房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桂花是娘给的。"她说,"从忠州后院的老桂树上打的。"

马千乘没说话。

秦良玉走了出去。

半个月后,万历四十一年六月。

云阳大牢的差役到石柱报信的时候,秦良玉正在点将台上。

她听完,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杆白杆枪。枪杆上有三道纹路,是当年刻钩时刻断留下的印子,已经被手汗摩得圆润了。

演武场上的兵都停了动作,看着她。没人说话,只有风声,还有铁环偶尔碰撞的叮铃声。

她把白杆枪杵在地上,枪尾的铁环撞在石板上,"当"的一声。

"操练继续。"

声音很稳。

她转身走下点将台,一步一步,脚步很慢,但没有停。走到台阶尽头,她停下来,把那杆枪靠在墙根上,枪杆上的三道纹路对着天光,泛着暗黄的光。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远处演武场上的铁铃声又响起来了,一下一下,很轻,但是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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