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秦良玉把翼明和拱明叫到跟前。
翼明今年十七,跟他爹秦邦屏一样,话不多,但站有站相,背挺得直。秦邦屏去辽东的时候把他留在石柱,这次秦良玉亲征,还是把他留下——但不是空手守家。
"招兵的事,我交给你。"秦良玉说,"银子我留下三百两,够招五百人。陈思虞管账,你管练。三个月之内,我要这五百人能列阵。"
翼明点头应了。
"还有,"秦良玉看了他一眼,"马邦聘那边,你不用管。有事找陈思虞。"
翼明又点了点头。他顿了顿,开口道:"三姑,我爹那边……保重。"
秦良玉看了他一眼。
翼明没再说别的,退到一边去了。
拱明今年十四,站在马老把总身后,一直没吭声。他爹秦民屏、大伯秦邦屏、二伯秦邦翰都上了前线,家里就剩他一个半大小子,马老把总把他带在身边历练。临到秦良玉上车轿,拱明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秦良玉走过去,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跟你哥看好家。"
拱明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一圈,没让泪掉下来。
上车的时候,秦良玉回头看了一眼。石柱城门口站了一群人,翼明和拱明站在最前面,后面是马老把总、陈思虞,再后面是送行的百姓。马邦聘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脸色不太好看——他三个最能打手的旁支族长,今早都带着人进了秦良玉的队伍。他身边只剩两个管事,孤零零的,像拔了牙的老虎。
秦良玉没看他,上了车,放下轿帘。
出发那天,马祥麟起了个大早。
马祥麟站在建勋堂门下,手里攥着一支斗笔,笔头蘸饱了墨。他没搭梯子,也没让人帮扶,吸了口气,纵身一跃,手臂展开,笔尖落在门框左侧的柱子上。
第一笔是"海"。
字大,一竖就有七尺长。他悬着手腕,笔走龙蛇,手臂贴着柱子往下滑,笔锋却稳。写到"阔"字最后一笔时,身子已经悬在半空,他也不慌,脚尖在柱身上一点,借力稳住重心,继续往下写。
从"鱼"到"跃",从"天"到"飞"。
八个大字写完,最后一笔落定,马祥麟才松了手,跳下地来。手心里全是汗,他往裤腿上蹭了蹭,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秦良玉站在台阶下面,一句话没说。
她抬头看着那八个字,在晨光里泛着青。"海阔从鱼跃,天空任鸟飞"。笔画凌厉,收尾处却稳。
马祥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写得不好。"他说。
秦良玉嘴角动了一下。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