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芦苇荡边上,回头看了中路一眼——中路打得很凶,烟尘腾起来半里高。
"等。"
中路。
奢寅看见了。
秦良玉从第四排出来横移——这意味着中路正面少了人。第四排本是预备队,现在预备队被拉出去打甲兵了,正面只剩三排。
他立刻调兵。
传令兵从阵后跑出去,正面盾墙突然往前提——不是一步步提,是甲兵推着盾往前压。三排白杆兵挡不住,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正面被压了,秦良玉没有回去。
她听见了前面的喊声——正面顶不住了。但右翼马祥麟还没动,左翼罗大柱也没有。
她把白杆枪举起来。
枪头朝上,往右划了半圈——这是约定的信号。罗大柱看得见,马祥麟看不见,但马祥麟有自己的判断。
左翼。
罗大柱蹚水过了河。
浅水,没到膝盖,卵石硌脚。他带了三百人,贴着河岸走,叛军左翼的兵看着河面——没看见人。芦苇挡着,冬天的芦苇黄了,枯了一半,人弯着腰走,从岸上看不见。
走了一刻钟,过了叛军左翼的侧后方。
他在河滩上蹲下来,回头看中路。
烟尘里,一杆白杆枪举起来——枪头朝上,往右划了半圈。
罗大柱站起来。
"上。"
三百人从河滩上冲出去。叛军左翼是步卒,没有甲兵——甲兵全被奢寅调到右翼和正面去了。三百白杆兵冲进步卒后阵,铁钩专勾脚踝,勾倒一个踩一个,后面的人捆人,前面的人继续冲。
步卒没有甲,扛不住白杆枪。左翼一乱,阵脚就散了。
右翼。
马祥麟等到了。
左翼响起来的时候,甲兵的阵型动摇了——不是被打散,是分了心。甲兵回头看的那个瞬间,马祥麟从芦苇荡里冲出来。
不是正面冲——斜着插,从甲兵长枪阵的侧角切进去。长枪阵正面硬,侧角只有一个枪头能转过来。马祥麟一枪拨开那个枪头,人已经到了甲兵跟前。白杆枪比长枪短,但近身之后长枪使不上——枪杆太长,捅不出去。
马祥麟一枪扎进甲兵腋下——铁甲护不住腋窝。拔枪,转身,第二枪扎进另一个甲兵的面门。
身后白杆兵跟着涌进来,甲兵阵型被从侧角撕开一个口子。
三面。
左翼罗大柱打穿了步卒后阵,往中间压。右翼马祥麟撕开了甲兵侧角,往里推。正面三排白杆兵咬着盾墙不退——退了两步,又站住了。
奢寅在中军看见了。
左翼散了,右翼被撕了,正面推不动——三面合上来了。他还有中军亲卫,五百人,全是甲兵。但他没有再压上去。
"撤。"
叛军往南退。不是溃败——是收拢了残兵,甲兵殿后,步卒先走,有序退往龙泉驿方向。奢寅亲自领亲卫断后,白杆兵追了一里,追不上甲兵,停了。
新都。
叛军退了,新都城门开了。城里的守军不多,百姓把叛兵赶了出来,打开了南门。
秦良玉骑马从南门进去。街上有血迹,门口堆着拆了一半的拒马——守军拆了准备巷战的,没来得及用。百姓站在街两边,不说话,看着白杆兵过去。
秦良玉没停。穿过新都城,从北门出去。
北门外是官道,笔直往西北。三十里外是成都。
她站在城门口,往西北看了一眼。冬天的平原上没有树挡,三十里外的城墙隐约看得见——灰蒙蒙的一条线,分不清是城墙还是天际。
城中方向有烟。烟不大,断断续续——那是成都城外的叛军营帐。围了九十多天,还没退。
秦良玉翻身上马。
"走。"
白杆兵出了新都,朝成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