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蓬头还在打。
他身边剩三十来个人,退到营地东角,火烧不到这边。关墙丢了,营地也丢了,他提着那把重刀,站在辎重车后面,刀横在胸前。
秦翼明的人围过来,没急着上。黑蓬头是攻城出了名的猛将,刀重臂沉,一劈能把人连甲劈开。
秦民屏从西面过来。
两人隔着十步对视。黑蓬头的脸被火光映成暗红色,额上一道血痕,他看了一眼秦民屏肩上渗血的布条,咧了一下嘴。
"带伤先登?"
秦民屏没答话。他握着刀,往前迈了一步。
黑蓬头举刀迎上来。重刀劈面,秦民屏侧身闪过,刀锋擦着甲叶划出一道火星。回手一刀,黑蓬头横刀格开,两刀相撞,震得秦民屏虎口发麻。
黑蓬头力气比他大。但秦民屏不跟他硬碰,等刀势用老,贴上去砍。每挨一下退半步,每退一步进两步。
黑蓬头砍得猛,砍得急,但身边三十个人已经散了大半——被秦翼明的人分头缠住了。他一个人挡不住两面,刀往右劈的时候左边就空了。
一杆钩枪从侧面伸出,钩住黑蓬头的脚踝。
他踉跄了一下。秦民屏的刀到了。
刀入左颈,切到骨头。
黑蓬头的手还攥着刀柄,人往后倒。那把重刀脱了手,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
秦民屏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转身。
"关门开了。"
二郎关破。
秦良玉从白市驿的高地上看见了关墙上的火——不是营地的火,营地早就着了。是关墙上竖起来的白杆兵旗帜,在晨光里翻了一面。
她没有动。
马祥麟站在她旁边,手按着枪杆:"娘,二郎关——"
"我知道。"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下了高地。
"传令:民屏守二郎关,翼明清点俘虏和粮草。酉阳兵跟进,扎到关下。"
"您呢?"
"去看佛图关。"
打扫战场用了大半个白天。
二郎关内死了一百三十多个叛军,伤了三百多。余下的散了,大半往佛图关方向跑。白杆兵自己死了三十七人,伤了八十多人。
秦翼明清点完粮草,进了关墙后面黑蓬头的中军帐。帐里被火烧了一半,案上的地图还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佛图关布防图,张彤画的,关口、兵力、箭楼、滚石堆,标得清楚。
"留了份好东西。"他把地图折好,出了帐。
秦民屏坐在关墙根下,军医在旁边蹲着。左肩的布条换了第三遍,血总算止住了。
秦翼明走过去,站了一会儿。
"你的肩。"
"裂了缝,不是断了。"秦民屏没抬头,"死不了。"
"佛图关——"
"我知道。"秦民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疼得嘴角抽了一下,"没有侧翼可绕了。硬打。"
秦翼明没接话。
秦民屏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你探的路管用。五个月没白费。"
秦翼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黄昏。
秦良玉从二郎关东面的山坡上看佛图关。
佛图关在中梁山和重庆城之间,比二郎关更险。左右两道山壁夹着一个喇叭口,关墙堵在口最窄处,正面只有三十步宽。三十步以后就是城墙,连云梯都摆不开。
没有侧翼。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的浮土里划了两道——一道二郎关,一道佛图关。两关之间是山路,窄,弯多。
"杜文焕的兵到了没有?"她问。
"前锋到了,驻在白市驿北面。后续还在路上。"马祥麟答。
秦良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六千人,加杜文焕的西兵和毛兵,过万人。但佛图关那个喇叭口,过万人也展不开。
她看着关墙的方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