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将近两个时辰。
秦翼明先上去。石缝尽头是崖顶,他探出半个头——崖顶是平的,守军的营寨在半山腰平台,崖顶没设防。没有人。守军全在北面盯着下面打。
他翻上崖顶,把绳索固定在一棵树上,后面的人一个一个拉上来。六十人到了四十七个,其余的卡在半途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等着。
秦翼明让人把白杆枪组装好。杆接杆,钩扣环——三十杆枪接成三架梯,从崖顶搭到半山腰的平台。
白杆兵顺着枪梯往下走。
守军听见身后有动静的时候,白杆兵已经到了平台边缘。
秦翼明第一个跳下去,短刀横扫,砍翻了石墙后面一个放箭的守兵。四十七人跟着跳,短刀、钩枪、拳头——平台上瞬间打成一团。
守军慌了。北面还在攻,背后突然冒出白杆兵,他们以为官军会飞。有人扔了兵器往石墙后面跑,有人转身想抵挡,被钩枪拉倒在地。
拱明听见上面乱了,喊了一声:"上!"
北面的白杆兵不再举盾,全速冲。守军两面受压,石墙被从里面推倒了——不是攻破的,是守军自己挤倒的。
红崖墩守将带着百余人从南面小路逃,往观音寺方向。秦翼明没追。他站在平台上,看着脚下的断崖和远处的山——观音寺在东面,青山墩在南面,三颗钉子拔了一颗。
清点:守军八百,死一百三十余,逃走约两百,余下投降。白杆兵死三十七,重伤二十一,轻伤无数。
秦翼明让人把阵亡的兵抬到崖底,卸了甲,用白布裹好。他蹲在第一个摔下去的兵旁边——那个在石缝里失手的,才十九岁,守忠州时候跟着拱明守城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拱明从北面走过来,看见地上的裹尸,没说话。他弯腰把那兵的手放好,站起来。
"观音寺。"拱明说。
观音寺比红崖墩好打。
不是山崖,是一座建在山坳里的寺庙,围墙高厚,但只有一道门。守军四百人,据墙而守,弓箭不多,主要靠滚木。寺里还关着几十个百姓,是被叛军抓来烧饭挑水的。
秦翼明没有硬攻门。他让人从红崖墩缴获的火器里挑了两门虎蹲炮,抬到寺墙外三十步。
守军在墙头看见了炮,有人开始往寺后门跑。
炮响了两轮。第一轮打在墙上,砖石飞溅,墙体裂了一道缝。第二轮打在门上,门板炸开。
白杆兵从门洞冲进去。守军退到大殿,又退到后院,最后翻墙跑了约一半,剩下投降。百姓从偏殿里出来,蹲在墙根下不敢看,有个老妇人抱着孙子,衣服上全是灰。
青山墩更简单——守军听说红崖墩和观音寺都没了,连夜弃墩跑了。墩里只留下半仓粮和十几面旗帜。
三颗钉子拔完,从出兵到收尾,前后十二天。
秦良玉从纳溪回来,在红崖墩脚下看见了阵亡兵卒的名单。
三十七人。她一个一个看名字,看籍贯。二十三个石柱人,八个酉阳人,六个是从重庆补的新兵,连名字都是小名。
她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上了马。
"回重庆。"
马祥麟骑马跟在后面。他看了母亲一眼,没问名单的事。有些东西不用问。
从重庆到红崖墩再到观音寺青山墩,白杆兵连打了三个月,死了六七十人,伤了一百多。兵需要歇,甲需要修,枪杆断了的需要换。但仗还没打完——永宁还在南面,奢崇明还在水西。
快到重庆的时候,一匹快马从北面跑来。骑手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个黄绸包裹。
"圣旨到。"
秦良玉勒住马,接过来。黄绸拆开,里面是兵部的敕书和一道圣旨。敕书上写:秦良玉授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马祥麟授宣慰使,秦民屏进副总兵,翼明、拱明进参将。
圣旨最后多了一行:命文武大吏皆以礼待,不得疑忌。
敕书走完了兵部、内阁、六科的全部流程,从北京到四川走了四个月。签发的时候重庆还没收复,送到的时候红崖墩都打完了。
秦良玉把敕书和圣旨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她没有下马谢恩,只是往北面看了一眼。
马祥麟在旁边等着。
"走。"她拨转马头,继续往重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