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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末代风华之白杆兵 > 第70章 宣慰

第70章 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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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征新兵。石柱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丁,每户出一人,不愿出的可以雇人替。弓箭刀枪自备,甲胄司署配。没有甲的,先把旧甲拆了,好的留着,坏的拿铁片补。

陈思虞接了话:"我先把各寨可征的丁口数摸一遍,三天之内给您单子。"

秦良玉点了下头。

翼明问她:"姑,新兵训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够吗?"

秦良玉看了他一眼。翼明不说话了。

三天后,陈思虞把丁口单子送来了。

各寨能出多少人、哪家出得起、哪家出不起,标得清清楚楚。秦良玉翻到最后,六峒那一栏空着。

"六峒呢?"

陈思虞站在桌边,没马上答。他翻了翻手里的另一本册子:"六峒没报丁。族长捎了话——不好听。"

"说。"

"他说,邦屏公浑河殉国,朝廷追赠。翼明受了参将,佐明祚明领了功牌。秦家的人死了有名分,活着的有官做。六峒四百二十人出去,回来六十七,恤银三两。"

陈思虞把册子合上:"最后说了句,'死的尽是石柱的,当官的都是忠州来的。'"

翼明站在门口,脸涨红了,嘴张了张。秦良玉抬手止住他。

"他说的没错。"

翼明愣住了。

秦良玉把单子放下:"六峒恤银加一等。征兵的事,六峒先不征。"

陈思虞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各寨那边我再走一趟,把话说明白。"

"去。把库房账目也带上,剩多少银子一五一十给他们看。别让人以为石柱的银子都进了忠州的口袋。"

陈思虞应了一声,去了。翼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来。

征兵的告示贴出去那天,马祥麟从重庆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跟着凤仪——榆关那年成的亲,随军着男装领兵,军中称"马凤仪"。两人骑了三天马,到司署门口都是满头汗。凤仪看见石阶上那道干了的血痕——上次抬佐明进来蹭的——脚步没停,跨了进去。

祥麟今年二十四岁,脸上已经有了纹路,不是细纹,是风吹日晒刻出来的。

"母亲。"他站在堂下叫了一声。

秦良玉坐在侧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封公文。她看了祥麟一眼,示意他坐。

祥麟没坐。他在堂下站了一会儿,开口:"兵部催我领印。"

秦良玉说:"印还没到。"

"到了我领不领?"

秦良玉没接话,把公文放下。

祥麟嘴角动了一下:"母亲是想让我留石柱。"

秦良玉看着他:"你想留?"

祥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的茧又厚了一层,指节上有道新疤,重庆那场磕的。他攥了一下拳,松开。

"我想打。"

秦良玉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就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你爹走那年你才十三,这把椅子替他坐了十一年。你要是能打,就别守着它。"

祥麟站在原地,喉结动了一下。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出司署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石阶上有一道干了的血痕,他蹲下去用袖子擦了两下,没擦掉。袖口沾了一片暗红。

他没管,继续走。走到校场边上,听见号声——断断续续的,新兵在练,吹得不好。他站了一会儿,出了寨门,骑上马走了。

凤仪没走。

她站在堂下,等祥麟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才开口:"名册我看了。缺甲。我带的那一哨还有三十来件旧甲,能修。修好了先给新兵。"

秦良玉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凤仪转身往外走。她腰间挂着的那把刀——张铨殉国辽阳时留下的佩刀——随步子轻轻晃了一下。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石柱的事,母亲放心。"

秦良玉没出声。凤仪出了堂,脚步声往校场方向去了。

五月底,宣慰司的铜印到了。

是从成都送来的,装在一个木匣子里,匣子外面裹着黄绸。送印来的官员在司署大堂上当面开匣验印,印上刻着"石柱宣慰司印"六个字,满汉对照。

秦良玉接了印,谢了恩。官员走了之后,她把印拿在手里翻了一下,分量比旧印重。旧印是宣抚司的,比这个矮一级,铜也薄些。

她把新印放在桌上,旧印收进匣子,搁到书架最高一层。书架上还有几件旧东西:马千乘用过的一把刀,刀鞘裂了,她一直没换;一块"女中丈夫"的银牌,平播时李化龙赐的;浑河之战后兵部发来的恤银条子,邦屏那份,她折好了,边角磨毛了。

翼明站在旁边看着,问了一句:"姑,新印放哪?"

秦良玉看了他一眼:"祥麟回来之前,我替他管着。"

翼明点头,没再问。

陈思虞从侧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各寨丁口的单子我理了一半,明天能给您。"

秦良玉接了册子,翻开看了两页,合上:"不急,先把恤银的事办了。"

陈思虞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那天晚上,秦良玉在司署后院坐了很久。院子里的枇杷树比她走之前高了半尺,果子还是青的。她摘了一个,咬了一口,酸得牙根发紧,还是嚼着咽下去了。

石柱城的天黑得早。山里头没什么灯火,天一暗就只剩星星。远处有人在吹号,是白杆兵的营房。号声断断续续的,吹得不好,音准差了半拍——夹着一声短促的喝令,是凤仪在教新兵。

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前厅走。前厅的桌上还摊着公文,重庆行辕转来的军报,水西那边安邦彦还在山里,不是短时能平的。

她坐下来研墨,写了一道折子。折子上只写了一句话:

"臣守土如故。"

写完封好,让人明天送出去。

然后她把笔搁下,把灯挑亮了一点,翻开名册,从第一页开始看。

翻到六峒那几页,她停了一下。四百二十个名字,划掉了三百五十三个。

她把灯又挑亮了一点,接着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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