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在校场看白杆兵操练。秦翼明在队前发令,枪阵变换,三进□□,步法齐整。天冷了,兵丁呼出的气在半空凝成白雾。
陈思虞从堂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文书。
"兵部急递。六百里加急。"
秦良玉接过来。封口的漆是兵部的,银朱色。拆开,扫了一遍。两页纸,字不多。
勤王。
她把文书递给秦翼明。秦翼明看完,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把文书折起来,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张凤仪从校场另一头走过来。男装,佩刀,走路带风。她没看文书,看的是秦良玉的脸。
"出兵?"
"嗯。"
"多少?"
秦良玉转向陈思虞。"石柱现在能出多少人?"
陈思虞没翻册子。"在册两千四百。去掉留守和伤病,能拉出去的,一千八。新丁占了一半,崇祯元年以后招的,没上过阵。粮草够两个月。银两……不够。"
"差多少?"
"军饷算上冬衣和沿途口粮,至少差八百两。库里的余银只有三百。"
秦良玉站在校场中间,白杆兵在她身后列阵。两千四百人的队列,枪杆顿地的声音一下一下。
"银两的事我来想办法。"她说,"五日之内,把能带走的人和粮点齐。冬衣每一件都要过手验。棉不够的,拆旧袍子填。"
陈思虞点了一下头。
"翼明。"
"在。"
"你带前锋。"
秦翼明抱了一下拳。
马祥麟和张凤仪站在旁边。马祥麟目光落在张凤仪腰上的佩刀上,又移到她腹部。万年刚满周岁,还在吃奶。张凤仪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
"看什么。我生完三个月就恢复了。刀没生锈。"
马祥麟没说话。
秦良玉看了他们一眼。"祥麟带中军。凤仪领后军。"
张凤仪抱拳。"是。"
陈思虞站了一会儿,没走。
"还有事?"
"万年在吃奶。走的话……"
秦良玉没接话。校场上白杆兵的号令声又起了一轮。
"万年留在石柱。找个奶娘。"
张凤仪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马祥麟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秦良玉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校场边那排兵器架上,白杆枪整整齐齐竖着,枪尖朝天。
陈思虞把册子收起来。"银两的事,我再去对一遍账。"
"对。把能卖的东西列个单子。"
陈思虞停了一下,抬起头。"嫁妆?"
秦良玉没回答。她看着校场上白杆兵的枪阵,枪尖映着天光。一千八百人,要走三千里路去北京。路上要走两个月。到了北京,对面是皇太极的八旗兵。
"五天。"她说。
陈思虞走了。
秦翼明还站在那里。他手里攥着那封文书,纸已经被汗洇湿了。
"翼明。去把白杆枪擦一遍。每一根。"
秦翼明应了,转身往校场走。
校场上号令又起。秦良玉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旗面上的"秦"字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