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寨送来的旧棉衣收了两百件。拆出来的棉花够填三百件冬衣。还差,"
"差多少?"
"差五百件棉花的量。"
秦良玉走到校场西边。那里搭了棚子,十几个妇人坐在里面缝冬衣。棉布铺在膝上,针线走得快。张凤仪也在其中,男装脱了,穿的是件旧袄,手里拿着剪子裁布。她抬头看了秦良玉,没停手。
"棉花不够。"秦良玉说。
张凤仪咔嚓一剪子下去,裁下一片衣料。"我知道。拆我的被子。万年那条也拆。"
"万年那条留着。"
"他又不跟我们走。一个人盖一床够了。"
秦良玉没说话。张凤仪把裁好的布片叠起来,叫旁边一个妇人接过去缝,自己又扯了一匹棉布展开。
"还有我的旧袍子。两件。棉衬厚。拆了能填六件。"她头也不抬。
"行。"
校场上的号令声断断续续。白杆兵在东边操练枪阵,妇人在西边缝衣裳。中间隔着一堆粮食。两边的声音混在一起,枪杆顿地的闷响和剪刀裁布的脆声,一声粗一声细。
第三天,冬衣齐了。
每一件都过了秦良玉的手。她翻看领口和袖口,针脚密的放一边,针脚松的退回去重缝。陈思虞站在旁边报数:"一千八百一十二件。多了十二件。"
"多的留下。路上会有减员,减下来的衣裳给补不上的人。"
"是。"
秦翼明从前营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前锋四百二十人,点齐了。马匹、辎重、口粮,明日装车。"
秦良玉接过名册,从头翻到尾。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指着一个名字问:"秦有福?"
"南宾寨的。去年招的。十八岁。"
"他爹呢?"
"浑河。"
秦良玉合上名册,递回去。
"祥麟。"
马祥麟从后面走上来。他的甲已经穿上了,护心镜擦得亮。
"中军八百人,你的。辎重车分你二十辆。行军序列排好,明日交给我看。"
"是。"
"凤仪。"
张凤仪走过来。男装又换上了,佩刀挂在腰上,头发束得紧。
"后军五百八十人。辎重十二辆。殿后。"
"知道了。"
陈思虞把册子合起来,犹豫了一下。"万年的事……奶娘找好了。王婶,你认得的,老管家王全家的。她刚断了自家孩子的奶,奶水足。"
秦良玉没说话。她站在校场中间,身后是整好的白杆兵队列,左边是粮堆,右边是叠好的冬衣。一千八百人的队伍,三千里路,对面是八旗铁骑。
"叫祥麟和凤仪来。"
马祥麟和张凤仪走过来。两个人都穿着甲,站在她面前。秦良玉看了他们一眼。
"万年交给王婶。你们跟我走。"
张凤仪应了一声。马祥麟张了张嘴,没出声。
秦良玉转身往堂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去看他一眼。现在去。明日走了就没功夫了。"
马祥麟和张凤仪对视一眼,转身走了。
秦良玉站在原地,看着校场上白杆兵的旗帜。风吹过来,旗面哗哗地响。陈思虞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嫁妆的事,各寨都传遍了。有人在外面说,秦夫人把嫁妆都散了,咱们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秦良玉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校场东边那堆粮食。夜里的露水还没干,米袋上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最上面那个巴掌大的小布袋还在,草绳扎口,半斤米。
"明日卯时,校场集结。"
陈思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