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文景说,“我什么都没做,我有什么好检讨的。”
“那你写两千。”老张气得吹胡子瞪眼。
岑凉则两手一抱,看起热闹。
“我昨天在操场听到两位同学互相问候对方的父亲,也没有任何处罚,我们俩只是在这说几句绕弯子的废话,就要写千字的检讨,我不明白。”文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老张,“我不知道咱们学校原来是没有言论自由的吗?”
“……”老张顿了一下,又开始喷唾沫,“你敢说你跟她没有任何冲突?如果刚刚不是我过来,你们俩不会打起来?”
“我跟她确实没有冲突啊,同桌之间哪有隔课仇。”文景说得一本正经,“您要是不过来,我们也不会打起来的,那也太不友好了,据我所知,咱们学校的学生应该不会没事动手打人的吧?”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对着岑凉说,“她不用写,你加一千,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不是,凭什么啊?”岑凉吃瓜吃一半愣住了,“……哎您别走啊。”
岑凉靠着墙独自凌乱在风中,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来一脸惊奇地瞅着文景。
“你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她说。
“就许你认老班当姑,不许我胡言乱语了吗?”文景顺手拎过那袋小笼包,往嘴里塞了两口。
岑凉看着她的动作,一时居然有些词穷。
“这事还没完呢。”岑凉说。
“你还想怎么着?”文景瞥她一眼。
“帮我写检讨啊,昨天不都说好了嘛。”岑凉一屁股坐下,趁文景不注意从袋子里抓了个包子狼吞虎咽了,“你自己说的,我检讨要因为你翻倍,你就替我写了。”
“这是因为我吗?”文景歪头看她。
“无风不起浪嘛。”
“无风也不影响你浪啊。”文景说。
岑凉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对着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文景没说话。
幼稚。
下午的物理课上,文景解题解得正认真,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狂震。
她低头瞥了眼,按了按眉心。
跟老师说了声肚子不舒服,就从教室出来了。
“妈,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文景忍着厕所旁边熏人的味道,用为数不多的耐心跟对面沟通。
“我正上课呢,我怎么可能走得开啊?”她难得有些烦躁,语气也没有了平时的冷静,“你忙工作走不开,我难道也不用上学吗?而且他都多大了,他自己不能坐车回去吗?”
“是弟弟又怎么了?我现在每天早上花半小时送他还不够吗?现在我还得负责下午接他回家吗?他是我弟弟还是我儿子啊?”
“话说得难听又怎么了?我一直说话也没好听过啊,有人对我说过好听话吗?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人接送过我吗?”
“他不也是周瞬的弟弟嘛,你怎么不让周瞬接他回家啊?周叔不是他亲爹嘛,你怎么不让他爹接他回家啊?”
母亲带着哭腔的怒骂声刺耳地透过手机传了出来,那声音好像带着刺,直直扎进她脑袋里,她头疼得厉害。
“文景!你良心让狗吃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大容易吗?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再找个人过日子吗?在这个家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从来不指望你体谅我,矮人一头我也认了,想让你干点事怎么就那么难?你就非要那么叛逆吗?我累死累活究竟是为了谁啊……”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这些话灌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辩解,也不是反驳,只是疲惫。
很疲惫,就像是瞬间被人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好累,真的好累。
像是面对一堵隔音的墙,所有拼命的呐喊都穿不透那堵墙。
文景叹了口气,没有管听筒里的声音还在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瞬的短信是在十分钟后发过来的。
【周瞬:接不回来周可,你也不用回来了。】
文景瞄了一眼,就继续做物理题了。
半小时后,周瞬的电话打了过来。
恰巧是下课时间,文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毫无意外的,从接上电话的那一刻起,满口脏话的辱骂便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文景把手机放在树下,自己就静静站在那里,也没有挂,手机音量不算很大,但站着还是能依稀听到一些。
她就这么站着发了会儿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凡事一旦开了头,便会无休无止。
所以她不会回去接周可,一旦她去了,母亲就再也没有空接周可,这件事也会永远落在她头上。
一直到上晚自习的时候,文景也没有回来,岑凉觉得她是真的吃坏肚子了,只要跟她的小笼包没关系就行。
只是习惯了旁边坐着个人,突然一走,她玩手机都感觉没了遮拦,偏偏老张今晚还在这片巡逻。
林昼很没眼色地给她弹了一堆视频分享,在手机的狂震声中,她还是决定转移阵地。
学校建校很早,里面的设施又很多年没换了,说好听点是老古董了,说不好听了里面很多东西估计都经不起安全检查。
厕所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蹲坑,只有一点点小挡板勉强维护一下学生们微不足道的隐私。
原本就昏暗的灯泡好死不死得还坏了两个,导致靠里面这块几乎啥也瞅不见,说是要修一个月了也没什么动静。
岑凉蹲着坑刷了会儿视频,突然不知道从哪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她关了视频确认了一下,确实不是手机里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像猫叫,又有点……像鬼叫。
而且这声音距离她……并不远,甚至就在旁边。
厕所里本就灯光昏暗,接触不太稳定的灯泡还很没眼色地闪了两下。
一瞬间脑海里所有的恐怖片画面都吻了上来,她没了刷手机的心思,赶忙起身准备往出走,可偏偏蹲得太久,腿麻得厉害,半天挪不动。
好不容易情况好点了,刚刚挪开步子下台阶,就又听到了一声。
她一个激灵,脚也不知道踩到哪去了,脚踝处瞬间爆发一阵刺痛。
“嘶……哎靠。”
岑凉倒吸一口凉气,疼得恢复了几分理智,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带着满腹怨气开始寻找声音源头。
一路找到厕所末尾,看到人的时候脑子都要炸了:“你大晚上的不上晚自习,在这叫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