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晗看书看到一半的时候，手表上的时间显示已过12点半。

窗外，身穿A大附中校服和私服的同龄人们，在教学楼前和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来来回回地交织着。

梁萧晗拧好钢笔的笔帽，连同桌上的书和笔记本一起收进书包，然后穿上轻薄的羽绒服，离开自习室。

中午，寒气已散去大半，阳光从头到脚照在身上，很快辐射出一身的暖意。

梁萧晗掏出手机，点开电子版集训活动手册，还没来得及确认食堂在校园地图上的位置，梁静晗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才滑到接听键。

“喂？在做什么呢？吃午饭了吗？”耳机里，梁静晗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开了免提。

他无奈地看了看天，没什么情绪地慢吞吞回道：“……正要去吃。”

“哦，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天气实在是太好，他自习的这个教学楼旁边，不少学生正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踢足球。

他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抬腿往那片养眼的绿色走去，懒洋洋回道：“还行吧。”

梁静晗“啧啧”两声，揶揄道：“说话这么爱答不理的，怎么，还生气呢？”

梁萧晗没什么表情地轻哼一声，一边走一边看着球场上的一伙人踢球，没说话。

不然呢？该高兴？

“好啦，别这样，你又不是失恋，至于吗？”

“你告诉我，我现在跟失恋有什么区别？”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至于吗，你男朋友又不是不回来了？”

“要不，你现在就交一个男朋友，然后我让他把你一个人丢下，一丢丢半年试试？”

“什么叫丢下？”电话那头愤愤不平，“你们两个顶多就算异地好吗？再说了，我也跟你男朋友保证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你的。”

梁萧晗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气笑了。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灵魂拷问：“请问，你照顾我什么了？”

这人怎么这么好意思说！

梁静晗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毛病，语气里没有丝毫负担，“我每天都在给你打电话，照顾你的心情啊？”

“打电话？照顾我心情？”梁萧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这也算照顾？”

这电话不打还好，一打他就心烦！

“照顾心情还不算照顾？拜托！你18了，成年人，都快19了，还需要我照顾什么？这么大还需要我照顾的话……你是巨婴吗？”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压根就不需要你照顾好吗！”

他拔高嗓门喊了出来，从他身边走过的两个男生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摇摇头走开了。

要不是念及电话里这个女博士确实是个女的，要不是念及他们亲情尚在，他一定要回敬她一句国骂。

他正气得直磨牙，那头却“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哈，好了好了，逗你呢！”

梁静晗欣慰又轻快地“嗯”了一声，说：“还能说话，还能生气，说明什么毛病都没有，这我就放心了。”

梁萧晗：“……”

他简直后悔死自己接听了这个电话，重新掏出手机，大拇指刚要往红色键上按，电话那头又说：“对了，我刚从外婆家开车出来。外婆说了，等楚维回来了，让你把人带过去让她看看。”

手指堪堪停在了手机屏幕上。

他抬手按住耳机，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意外，“你说什么？”

“不用那么大惊小怪，我老早就跟外婆渗透过你喜欢男生的事。所以，她老人家有心理准备。再说了，外婆年轻的时候跟外公一起留过洋的，什么世面没见过？”

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和下来，落到耳朵里，温软地居然有点像视野里那些飘落的桃花瓣。

“……哦。”梁萧晗咕哝了一声，把梁静晗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有点不自在地曲指蹭了蹭鼻尖。

“感动了吧？其实，也用不着太感动，谁让姐姐我这么心疼弟弟，什么都为弟弟考虑呢？”

“……”

他拉下眼皮。

我看你是自我感动。

“行了，我马上要上高速了，下午必须回实验室，就不跟你多聊了。”那边语气轻松地说：“爸爸呢，需要休养，我让他安心留在中城，我会多回来看外公外婆，你呢，明后天是不是有两场选拔考试？”

“嗯”。

“那你这些天就专心集训吧。”那头收了笑，认真道：“你跟楚维，你们两个，现在谁也不能分心。”

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

7月之前，他们都有着密集的训练安排，都在跟时间赛跑。

梁萧晗沉声回她，“我知道。”

那头又简单嘱咐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足球场上，一个进球，呼声四起。

梁萧晗把手机塞回衣兜，心情有点复杂。

这两个月，梁静晗一直在开导他。

“萧晗，楚维所承受的，一点都不比你少，你可以想象一下他所要面对的东西……你跟他，你是想要现在，还是想要将来？”

他抬头，眯起眼睛看了看晴空之上的太阳，深吸着三月寒暖交接的空气，又长长地呼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只能，也必须向前走。

他调整好心情，刚一抬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