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蘑菇脑袋中浮出几张相貌各异的脸蛋。
它决定按照自己的记忆去厨房,反正那些人类这个时候,应该是在那里吃饭吧?
靠近目标地点,一股香味愈发扑鼻而来。
烛台切光忠是个技艺高超的厨子,当然,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不过,这不妨碍他将这话说给别人听。
比如之前,他用布料缠绕住刀剑,再装到布囊里,伪装成包袱挎到腰间,用胳膊与腰侧形成严密的护盾夹角,牢牢地将它护住。
他善于躲藏,可如果因形迹可疑,难以避免地被奉行所役人拦下盘问,他便会说,自己是因战乱流落至此,从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开始就做厨子了。
如果还不信,那么他可以现露一手。
凭着一手出色的厨艺和英俊的外貌,即使因为刀工太好和独眼而被怀疑是战败逃亡的小兵,也有不少夫人小姐甚至武士老爷愿意招他去宅中品尝美味。
深入人类之中,烛台切曾希望借此遇到些阴阳师什么的,然而最后,他还是来到这座本丸。
巨大的希望后,又是巨大的绝望,终于接受与绝望共处,又出现崭新的希望。所谓命运弄人,大概就是这样了。烛台切光忠将鸡蛋汤盛到碗里。
小碗轻轻放到小蘑菇面前。
烛台切光忠笑眯眯地道:“请品尝吧。”
“诶?”小蘑菇一愣。它环视了一圈。
这张不再陌生的桌子上坐着的都是之前见过的人类,包括那位没什么精神的灰褐色短发。大家面前的碟子上俱是一张面饼和青菜胡萝卜丝什么的,唯有它面前放着这碗鸡蛋汤。
小蘑菇一呆:“我?”
戴着单边眼罩的男人点头,黑色的长发垂落,映衬着金色的眼睛,里面洋溢着蜜糖般的光泽,倒映出小蘑菇的圆脸蛋:“是的。”
“……”小蘑菇被人所爱,难以承受,它委婉道,“你在讨好我。”
烛台切光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您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小蘑菇愈发肯定了:“我……我和你才认识几天啊,唯一的蛋你不给你的朋友,但给了我,你,你是不是要我做什么啊?”
一朵蘑菇,警惕心居然还挺强。烛台切光忠稍微有些意外。
“请您猜猜吧。”太刀付丧神笑吟吟道。
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像被那只爱踹蘑菇的松鼠踹过后,每次看到松鼠,都要观察观察一般。
小蘑菇含上泪包:“我是不会屈服的。虽然是蘑菇,灵力更比人类强。”
身处同一张桌子,五虎退不禁有些着急。相处时间虽然短暂,可五虎退心地在所有刀剑之中是最柔软敏感的,小蘑菇不但是好菇,还在没有见面时就愿意帮助小老虎……他很喜欢它,五虎退张开嘴巴。
一只手搭在他手上。
五虎退扭头。药研藤四郎,这位粟田口所剩的唯一兄长对他轻轻摇头。
五虎退闭上嘴巴。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坐在小蘑菇对面的深蓝色太刀平静地抿着茶,嘴角噙着一贯的淡淡笑意。
歌仙兼定敛目,淡定地嚼着又软又韧的白饼,倒是压切长谷部眉头皱起,情不自禁地朝那处望了几眼。
烛台切光忠笑了。
“哈哈,您真是的。”太刀付丧神转身,从厨房里取出一个勺子放到小蘑菇碗里,又回去盛了碗鸡蛋汤出来,放到三日月宗近面前。
在后者的“哦呀~”中,烛台切光忠对小蘑菇眨眼:“其实还有哦,我只是想逗您开心开心。”
小蘑菇不好意思地抿唇。
哎呀,它有点太小心了。
可能是被噩梦吓到了吧。
鸡蛋汤很好喝,丝滑柔嫩……小蘑菇咂砸嘴巴。唉,它也开始享受了啊,在人类生活的地方。
午饭后,照例是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留下来洗盘子,小蘑菇有点不好意思。
一直以来作为“白食”的一部分,这下翻身做食客,成了吃白食的人。小蘑菇自认为还是很自力更生的,于是自告奋勇,至少要洗自己用过的碗碟。
歌仙兼定握着沾水打滑的盘子,扭头看了看不及自己腰高的小蘑菇,和仰高的小圆脸,温声道:“先去玩吧。想洗的话,等会儿砍块木头给你打个矮凳,明天再站上去洗。”
“……”
小蘑菇头顶冒烟,难为情地扭头跑走了。
啊!
虽然说是被这些人类捉到这里来的,可自己被好吃好喝地招待了几天,还用了人家的灵土滋养自己,这这这……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呀!
小蘑菇一口气冲到正院。
神秘的蓝发美青年坐在缘侧,他熟悉的五虎和日向正抱着一摞衣服站在太阳下,药研藤四郎正握着一捆粗线,对蓝头发说着什么。
“哦呵呵……”
对面弯起眼睛,好脾气地发出做了富裕大名很久的笑声:“好吧,好吧。”俊美的容貌在金色的太阳下闪耀着丰润的光泽。
小蘑菇冲过去的脚步情不自禁地缓了缓。
蓝发青年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和服摆上不存在的土,接过药研藤四郎手中的绳子,缓步朝院中走去。
小蘑菇这才注意到,缘侧右前方一点儿种了两棵笔直的大树。它走到三个少年身边,好奇道:“你们在做什么呀?”
不用回答,三日月给出了答案。
两棵大树的左右各自高高地钉着一枚钉子,绳子系上去,长度与距离刚刚好,绷直成一段晾衣绳。
药研藤四郎道:“九九大人不知道吗?现在是土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