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绪时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整个人好像颤了一下,殷勤道:“宴宴,就算没有伏特加,你也不能那样喝威士忌。你今晚到底怎么了?心情不好?”
宁宴抬起头,懒得回答,只是神情变得复杂起来,刚才宋绪时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不觉得宋绪时一个律师会说不清话,只当宋绪在纠结,至于宋绪时在纠结什么,他并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把宋绪时刚才那那席话驱逐出脑海后,宁宴的眸子又清明起来,里面只有盛迎一个人。
宁宴吐出一口气,假装还没清醒,往盛迎身上靠:“盛总,抱歉打扰你喝酒了。”
盛迎往右边移,不想让宁宴靠近,宁宴脸上没表情,心里却想早知道就再干一瓶伏特加,睡死过去算了。
真是奇怪,按理来说不是醉鬼更加招人嫌吗?怎么盛迎愿意让喝醉了宁宴靠,不愿意让清醒的他靠?
宁宴敏锐的抓住这点不对劲,再次认错:“盛总,算我欠你一顿酒,下次我请你。”
盛迎眸色转深:“那,下次还敢吗?”
宁宴惊讶,不过不是惊讶盛迎突然起来的关心,而是惊讶盛迎明知故问:“什么?”
盛迎皱眉,好像被冒犯了,却还是温温柔柔地说:“下次还敢大半夜跑这边来喝酒,把自己灌醉?”
宁宴下意识反驳:“我没醉,只是有点上头。”
随后意识到盛迎的意思,他撒谎:“盛总我错了,下次绝不再喝,不对,下次出来喝酒一定叫上你,你肯定会看着我,不会让我喝醉的对吧?”
盛迎没有正面回答:“你是个成年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宁宴撇撇嘴:“好好好,盛总你说的对,我下次不敢了。”
不过说归说,他下次还是要出去喝的,这么说只是为了给上司留面子,他总不能因为盛迎的一句话,戒掉自己最爱的威士忌吧。
前方驾驶位上,尚荀瞥见宋绪时失落的眼神,在心里吐槽这都什么事啊。他笑了两声,决定在宋绪时头上加一片雪花:“宁宴啊,你当年来咱们这儿啥也不会,都是盛迎一点一点教你,把你从菜鸡带成了现在的宁助理,你简直是他养成的心腹,你说他看不看重你?更别提,你妈还是咱们的大股东。”
“养成啊,把一个叛逆的、没有礼貌的纨绔,一点点养成听话乖巧的小助理,这成就感堪比赚了几百亿。咱们盛迎能不喜欢你吗?他能不在乎你吗?”
尚荀学宋绪时,说喜欢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声量,生怕宋绪时听不懂。
车内安静了三秒。
车内很闷,盛迎摇下车窗,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盯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听到宁宴的笑声,他的眼睛又落到了宁宴身上。
冷白色地灯光照亮了宁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宁宴用笑声打破沉默。
即使看不到宋绪时的脸,宁宴也能感受到宋绪时的情绪有多沉重,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问候了尚荀的祖宗十八代。
宋绪时出生于C市浣花溪,整个家族都在司法系统内,这层关系他不能丢。
“尚总,这话就不对了,没有我妈,还会有别的投资人,圆创科技还是圆创科技,而没有盛总,我哪有如今的成就啊。”
宁宴拿出每个职场人该有的素质,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彩虹屁:“是我要感谢盛总带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如果没有盛总,我还是那个父嫌母弃的空心人,是盛总带我我融入了这个社会,教我如何与别人相处,还缓和了我和家里的关系。”
说完,宁宴悄悄观察宋绪时的反应,宋绪肩膀绷着,回头给了宁宴一个很假微笑:“宴宴,没想到你会有这种觉悟。”
宁宴装傻,以退为进:“什么觉悟?你在说什么啊?我在阴阳尚荀你听不懂?什么叫盛总养成了我?有没可能是我本来就这个样子,只是有些时候不想心情不好,故意做出那些行为气人。”
宋绪时问:“真的吗?”
宁宴反问:“不然是假的?”
“那就好,那就好。”宋绪时明显松了口气。
身旁,宁宴听到盛迎嗤笑了一声,好像看透了这局面。
宁宴也不打算辩解,他并不介意盛迎看到自己最肮脏的一面。
他要盛迎爱上真实的自己。
到了花漾锦江门口,尚荀开车送宋绪时回去,留下两人并肩行走。
盛迎也住花漾锦江。他站在公路旁,看向大楼上的JR两个字母。在C市房价一万,精装三千多时代,这里的就以三万多价格,一点二万的精装标准成为高端公寓的典范,那时他从新加坡回来,空降C市的分公司,担任副总裁,拿着千万年薪,手握三千万存款,来到这里购入这套公寓,自认为跨越了阶级。
如今,时过境迁,JR的辉煌不再,他也随着逐渐下行的经济和房价,沦为C市一家普通公司的执行总裁,昔日的锐利与傲气,早已跟JR的辉煌一起消失。
而宁宴,一个出生于C市老牌富人区的富三代,永远体会不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永远不会长大,这是宁宴游戏人间的资本。
也是他永远夸不过去的东西,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像现在,他问:“你不觉得,你吊着人家,很过分吗?”
宁宴闻言停下脚步:“你觉得我过分吗?”
眼中尽是不解。
盛迎笑了一下,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