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天晚上，宁宴提前一个小时去了订好的餐厅。
他选择了一家私房菜餐厅，要了间临江的全封闭包间，窗帘闭上是私密性十足的谈话间，窗帘拉开是环境优越的临江餐厅。
宁宴提前去跟经理确定订好的菜和酒水，再次强调不需要服务员在场，以及提前给盛迎和滕俞那边的人安排了司机。做到最后，他下楼买解酒药，确认好所有电子支付渠道。
到了六点，盛迎和李招姕到达，等两人走进来后，游戏渠道部门的人才陆续进来。
宁宴安排盛迎坐在主陪位置，李招姕坐在三陪位置，他自己则坐在了副陪位置。
这不，滕俞的人还没来呢，李招姕浑身上下都绷紧了，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部挺得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军训。
宁宴今天累得够呛，坐在两人对面喝茶，是真没精力再去管李招姕了，于是盛迎接下了这活，对李招姕一笑，低声说：“放松点，吃顿饭而已。”
李招姕点点头，姿势却一点都没有变。
宁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懒得说话，只想把这杯茶泼盛迎头上。
不知为何，他觉得盛迎对李招娣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具体表现为处处包容李招姕，还安慰李招娣。
六点五分，包厢门被推开，餐厅的经理带着两个人走进来。
走在前面那人约莫有四十岁，中等身材，发型是油腻的大背头，脸上带着很标准的商务假笑，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饭局的老江湖，连黑西装都遮不住他身体里散发出的酒色气息。
温靳跟在他身上，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很蓬松，身上还散发着一点木香，看来是梳妆打扮过的。
他一进门就注意到宁宴的位置，异色的瞳孔看过来，在宁宴身上停顿了两秒，直到那中年人叫他，他才移开。
“盛总，久仰久仰。”中年人一眼锁定了盛迎，伸出右手，“我是滕俞游戏中心的负责人，也是项目的负责人，姓周，周茂盛。这位是我们公司商务合作经理，温靳。”
盛迎很快意识到这位周茂盛才是今天的主角，站起来，笑着回握：“周总客气了，请坐。”
二人落座。周茂盛和温靳是客，理应坐在主宾位，他们两人分别坐在盛迎的身侧。
等渠道的人坐下，十个位置刚好坐满。
菜陆续上来，周茂盛无意谈论项目，反而扯起了家常，盛迎也拿出微笑，跟周茂盛聊了起来，游戏渠道部的人该干活干活，该赔笑赔笑，是一点出格的举动都不敢做，李招姕一无所知，于是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埋头吃饭。
唯独温靳三番五次地看向宁宴，好像在问“你怎么坐这儿？”
宁宴懒得搭理这个人，做好分内的事情，协助服务员把龙虾端到餐桌上后，又站起来去给周茂盛倒酒。
周茂盛撇眼看过来，突然拉住宁宴的手。
温靳猛地看过来，动作快得差点碰到身旁的酒杯，眸光冷冽，死死盯着周茂盛，好像捕猎的猫，即将跃起来抓墙壁上的小鸟。
“这位就是汇融和江宁的大公子，宁宴吧？盛总，说来也是巧，当年宁大公子归国找工作，滕俞也曾向汇融‘投标’，希望宁公子能来滕俞。可惜，宁公子看不上滕俞，转头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
酒味扑面而来，宁宴差点呕出来，他保持着体面的笑容，抽回自己的手：“啊，周总说那事啊。那是我妈自做主张，非要让我进大厂，可我就是适应不了华尔街那些公司的节奏，才回国的。”
“周总，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坦白来说，比起出人头地，我更喜欢一份稳定、压力小，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让我体验生活的工作，所以，我当年选择进一家小公司当销售，挂个职，平时也不干活就到处玩。”
用人话来说就是，爷乐意，要你管。
周茂盛乐呵呵地说：“没上进心好啊，年轻人嘛，就是要趁年轻出去跑跑，多看看世界。”
酒过三巡，话题终于往项目上靠。
“盛总。”周茂盛拿起酒杯，笑眯眯地说，“前些年版号限制，好多公司没挺过来，没了，唯独你们走向了海外，挣外汇来养活自己，等资金流充足，你们还很有魄力，说转型就转型，版号不好拿就做小游戏，再拿小游戏赚的钱去养大型游戏。
“盛总啊，说真的。”周茂盛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圆创科技能有如今，你才是你们公司的大功臣。”
盛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周总过奖了。”
周茂盛喝完酒，打了个嗝：“盛总，你们公司吸引了不少游戏行业的人才，《星际旅行》这个项目，滕俞也一直很关注。”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滕俞对《星际旅行》，到底有多大的兴趣？”
周茂盛哈哈一笑：“兴趣当然是有的，不过盛总也知道，如今大环境不好，各家都在收缩，我们滕俞虽然看好这个项目，但也得对股东负责，不是吗？”
进入主题了，渠道部众人噤若寒蝉。
宁宴也做好自己的事情，拿起酒瓶，给这两人满上。
盛迎喝了不少酒，目光依旧清明：“周总说得对，大环境不好，所有人都不好过。”
“不过好游戏什么时候都是稀缺的，我们公司的口碑，周总心里应该有数，前几年爆的好几款小游戏，可都是我们公司出的。”
周茂盛张口就是一股酒味儿：“盛总是想说北极星吗？前几年，北极星跟你们合作，确实赚了不少，现在嘛，前段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不知道盛总听过没有。”
“北极星旗下EL事业部紫云工作室群，公然单方面撕毁所有实习生的合同。EL事业部最赚钱的紫云工作室群，居然连实习生都养不起，盛总你说，这大环境是差到了什么地步？”
“那是因为，紫云是分部。”盛迎有条有理地回答，“北极星拿走了紫云工作室群付出了五年心血才孵化出来的成果，紫云失去了太多的血，为了活下来不得不抛弃部分无关紧要的小项目。”
周茂盛笑起来：“盛总不愧是理科出身，说话就是有条理。”
“这样吧，我们聊聊具体的，我们给出的条件是，四六分，滕俞六，盛总怎么看？”
四六？之前不是□□吗？宁宴看向温靳，满脸不可思议，温靳咬住了嘴唇，紧急插话：“周总，之前我们内部评估过，您也认为这个项目值得六四分……”
周茂盛头也不回：“那是之前，现在北极星都撤了，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原来是这样，周茂盛想要趁火打劫。
温靳也是可怜，雨夜追车才走进盛迎的视野，费了好大劲都没能见渠道那边的刘总一面，等北极星出意外，才有机会跟公司聊聊《星际旅行》，结果半路窜出了周茂盛，也不管温靳什么意见，一心只要利益最大化。
要是谈下来了，温靳可以拿到一笔奖金，要是谈崩了，温靳这一个月的辛苦就一文不值。
可怜啊。
刚好温靳杯中的酒没了，宁宴过去给他倒了半杯，温靳受宠若惊，在宁宴第二次过来时，他侧身小声对宁宴说：“让李秘书离周茂盛远一点。”
宁宴看过去——
盛迎和周茂盛聊得不是很愉快，两人都不愿意让利，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李招姕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褐色的茶水顺着桌布流到地上，周茂盛转头看向李招姕。
立即有人上前收拾残局，可惜没有吸引到周茂盛的注意。
经过之前的几轮劝酒，周茂盛喝得双颊发红，神志有些不清醒了。他眯起眼睛盯着李招姕看，像是在打量猎物：“这位是……盛总的秘书？怎么称呼？”
李招姕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却站起来向周茂盛敬酒：“周周总好，我、我……”
“他叫李招姕。”宁宴看不下去了，替李招姕回答。
“李招姕。”周茂盛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得猥琐，“名字好听，长得也漂亮，盛总好福气啊，身边都是美人。”
宁宴明白温靳为何要让李招姕远离周茂盛了，周茂盛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胆大，居然敢当着公司这么多人的面，对李招娣起歪心思。
“小李喝酒吗？”周茂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