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过得还一直都挺舒坦的。虽说这个世界的科技不发达,生产力落后,在生活条件方面远不能和她原来那个世界相比,可这个世界也自有独到的妙处,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没有光污染,更没有噪音污染,一颗心都跟着静了下来。平日里爬爬山,游游湖,逛逛集市,小日子惬意得很。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了一阵后,停在了一个青墙白瓦的民房前,马车夫照旧搬来马凳,让车上的贵人得以方便下车。今日也照旧是芸香先从马车上下来,然后站在马凳旁,好让自家小姐有个扶手的地方。虽然明月三千跟她说过不用,但芸香自从得了一回训斥后,做事比以前更加小心妥帖,明月三千也就随她去了。
却见明月三千扶着芸香的手,站在车架上迟迟未有动作,芸香不由得疑惑,顺着自家小姐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不远处那条街上,沈少爷和一个年轻男子正从一户人家出来,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年约四十的矮个男人,鼻翼上长了个黑色大痦子,相当有碍观瞻。沈少爷和年轻男子与这个中年男人告辞,很快牵过各自的马匹,打马离开。
明月三千愣愣地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就是贾不方,此人一手易容术使得出神入化,但凡经他之手改头换面后,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难分真假。
原书里,沈毓泰正是找到贾不方,将自己的手下易容成他自己的模样,代替他去和许晚晴圆房。也就是说,沈毓泰表面上答应着不再做伤害许晚晴的事,实际上却还是照做不误。
明月三千一时无比气闷,吩咐道:“改道去青峰街。”
芸香不由得奇怪:“小姐,您不是来找黄大夫的吗?怎么又要走?”
明月三千淡淡应一声,也不多解释。
青峰街在京城城北,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按照明月三千的吩咐,马车驶进了一个小巷子里,小巷子窄□□仄,越往深处走,马车行驶得越发艰难,走到后面时,两侧宽度仅容行人通过。
明月三千下了马车,一路步行过去,停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前,小院的主人正是她要找的人。她上前敲了会儿门,久久没人出来应答。
芸香奇道:“小姐,您跟这院子的主人认识?”她是和许千澜一起长大的,据她所知,许千澜从小在岐州长大,偶尔来一趟京城,每回她都跟在身边,不记得许千澜有认识过这样的人家。说起来,自从许晚晴回到许家后,她家小姐变了很多,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正皱眉思索的明月三千摇摇头,“不认识,但我想认识她。”
芸香点点头,“为什么呀,是这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特殊之处么,还真有。这院子的主人名唤符美珍,乃是东方织锦艺术的瑰宝——双面绣的第五代传人,双面绣精美绝伦,广泛受到权贵人士的喜爱,每一件绣品都能卖出天价。当年符美珍出山时,不少商贾第一时间盯上了这块肥肉,为了和她合作挣得你死我活,最终还是林家赢得了符美珍的信任,自此以后,符美珍的每幅绣品都会送到林家那里,由林家代为出售,她只需安心完成绣品即可。是以符美珍不说是腰缠万贯,也绝对是富得流油,可她生性恬淡,不喜荣华,心甘情愿幽居在这个破旧的小院子里面,深居简出,自得其乐。
这样无欲无求的一个人,偏偏有一项遗憾。双面绣乃是符家不传之秘,每代只会挑选出一个最为出类拔萃的继承人来继续这项技法。到了符美珍这一代,还没等她生下个一儿半女,她的丈夫就早早离开了人世。后来她想再嫁,遇到的人不是贪图她的钱财,就是贪图她们符家的双面绣技法,总而言之没有一个称心如意的。而她那些亲戚的子女,不是心术不正,便是资质欠佳,她一个都看不上。所以,如今符美珍已接近不惑之年,却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为了此事,她常常觉得愧对先祖,以至夜不能寐。
今日明月三千来这一趟,正是要把许晚晴推荐给她。
天色越来越暗,却迟迟不见有人影出现。
“小姐,她会不会是出门去了?这要再等下去天都黑了,不然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芸香被沈毓泰和许千岭轮番叮嘱过,之前“许千澜”被人打晕带走那事还没有查出结果,所以她务必要把自家小姐给看好了,不能轻易犯险。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偏了,除了她们几个,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待着让人心里发毛。
明月三千一面觉得有道理,一面又觉得以符美珍的秉性,即便出门也会很快就回来。她一心想把符美珍带去沈府,带到许晚晴面前,许晚晴那般喜欢刺绣,只要能够拜符美珍为师,转移她的注意力,她肯定就不会再想着和沈毓泰圆房的事。
正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有个身穿灰色上襦、褐色下裙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几位找谁?”
“我找符夫人,”明月三千连忙上前,“请问她现在在家吗?”
“我就是,你找我什么事?”符美珍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实则连看都不看眼前的来客一眼。
“符夫人,我有个姐姐,她从小就对刺绣感兴趣,而且……”
“我不收徒,如果要买绣品,去林家的绣庄。”话音刚落,她已是关门谢客。
明月三千一愣,不死心地想跟进去,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符夫人,您听我说,我不是骗子,我……”
“你这是私闯民宅,再不走,我就告到衙门去。”
芸香跟在后面看得十分不忿,“喂,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明月三千在心里叹口气,这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是她把符美珍写成了这样的性格——冷傲孤僻,不近人情。
想了想,她不退反进,昂声道:“我知道,您为了收徒一事心力交瘁,夜里常常睁眼到天亮,您长期这样焦虑不安,已经严重影响到身体健康。最近这些时日,您拿针时甚至会出现手指颤动的情况,这正是焦虑引起的躯体化表现。我还知道,您不敢找大夫,只好自己翻医书随便煮些安神的汤药,可这种事情治标不治本,除非您能收到一个好徒弟,只有这样才能根除您的心病。而我此番前来,正是要给您送一个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