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节下了马,估量了那船的大小能否载过它们三人三马,对那船夫道:“这船似乎小了些,能将我们一次渡过吗?”
那矮胖船夫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没问题。老夫撑了几十年的船啦,客官就放心吧。”
三人对视一眼,韩春意道:“我看河对岸房屋密集,想必客舍邸店多些。我们赶在天黑前过河,歇在对岸吧。”
船夫中瘦高些的那个接上了她的话:“小娘子主意不错。河对岸正是凉州黄平县县治所在,过了河,你们吃饭歇脚都方便着呢。”
于是三人便在两个撑夫的协助下上了船。果然如程知节所料,三人三马站在船上,十分拥挤。韩春意左右是人,前后是马,顿觉空间狭窄,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那矮胖船夫却心情颇好,只见他身手灵活,拿长蒿点一下岸边一块巨石,嘴里呼道:“走咯!”
这段河面不算宽,大约只有二十来尺。水流也不急,只是偶见些小浪。不过因为船小,本来应当坐着的三人,都只能站着。
行至河中时,船遇到一处漩涡,突然摇晃了一下。船身倾斜,带得人也跟着晃动。船夫在船尾提醒道:“一点小浪,客官们当心。”
韩春意一时没站稳,向左倒去,扑在程知节身上。他在她倒过来的同时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身。
一靠近,闻到他身上那股温热浅淡的香气,韩春意顿时觉得有些心跳如雷。她抬头看他,发现对方也正在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这双时常深沉的眼睛,一旦注入了感情,便也是如此摄人心魄么?
船一稳定下来,她立刻离开他身侧,轻咳一声:“多谢。”
程知节对她的迅速远离有些不解,轻轻皱了下眉:“不必。”
青青在一旁站得稳如泰山,只当是一个普通小插曲,并没发觉二人间的官司。
船行了不多时,便到了河对岸的渡口。两位船夫帮他们把马匹牵下了船,收取了银钱后,便又乐乐呵呵地摇着船,回对岸去了。
这个叫黄平的小县已靠近河西门户。再往西走一些,就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等翻过乌鞘岭,便很快能到达凉州。
三人的第一要紧事,还是要找个合适的客栈。他们牵着马在几条街上搜寻了一番,最后挑选了县城主街上看起来最大的一家。进店看了房间合适后,三人便在一楼坐下,等着吃饭。
青青此次回来,又带来了许多药丸,说是自己和师兄熬夜炼制,各种常用的都有。她大大方方打开包袱,分了一些给程知节。
“连防迷烟的也有,晚上在屋内点上一丸,就不怕那些了。”
韩春意点点头,忍不住夸她:“不错,真厉害。”
程知节问起了那白衣男子的去向:“那你师兄呢?是回江南了么?”
青青摇头:“师兄此次出来本就是为了游历,他要在会州再待一段时间,后面可能也会去河西呢。”
韩春意道:“那到时候你们还能再河西相聚,甚好。”
青青笑着点点头:“没错。师兄如今已经是轻水派的掌门,再也不用受别人拘束了。”
“年纪轻轻便能做到一派掌门,想来必定武艺也高超。”
青青说不是的,“师兄擅长药毒之术,武功只算是够用。他能当上掌门,是因为他把前头的那些师伯师兄之类都想办法毒死了。”
想办法……毒死了?
韩春意瞪大眼睛,觉得有些荒谬。那日看起来气质出尘,白衣翩翩的郎君,走的竟是这种路数吗?
程知节只道自己不懂江湖规矩,没作评价。
青青意识到自己一下子说出了师门秘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这……似乎不太能说吧?”
师兄对她极度信任,一见面,就把这几年他做的事情全都告诉她了。也没叮嘱她不能说出去。
尽管他们师兄妹二人和那几个死去的同门有仇,但谋害别人,这行为总归不算好。
可是女郎也是她最信任的人,好像没什么不能说的。至于程将军……他一介西北武将,也管不着他们江南的门派吧?
青青小小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还是不能得出能不能说的确切结论。只好把自己的一张小脸埋进手掌心里,不说话了。
韩春意看她自觉难堪的样子,觉得她实在可爱,宽慰道:“好啦,如果你师兄嘱咐你不能说,那我们也就当没听到。”说完向程知节递了个眼神:“是吧程将军。”
“是。青侍卫不必难为情。”
青青听他二人安慰,顿时心下松快了些,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我也是觉得信任你们,才敢这样的。女郎放心,你的消息我一定不会往外说。”
韩春意点头:“我当然知道。”
谈话间,他们点的菜也上得差不多齐全。正准备动筷之时,程知节盯住桌上那碗白菜豆腐汤里的一角暗影,沉声道:
“你们有没有发觉,过河后,似乎有人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