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凶杀人比派死士的成本低廉得多,一条人命不过几两金。况且他们还给杀手下毒,不管杀手成功与否,都会毒发身亡,来保证暗处的人干干净净。
好狠毒的手段。
韩春意猜想自己的命还没那么值钱,否则引来的人,定不止这般身手。
到底是谁,盯上了她,却也没有那么重视她呢?
她脑中思绪纷乱,抬手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对有智有谋道:“你们二人最近帮我打听一下奇方楼的消息。”又转向青青:“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师兄帮忙。”
青青握住她的手:“女郎请说。”
“麻烦你写信给你师兄,让他想办法,把奇方楼给聘请的杀手投毒的消息散布到江湖中。”
青青说没问题,“我这就回寺里写信。”
她说完一溜烟下山,留下程知节和韩春意二人在后面走。
才经历过生死,这会安静下来,将才的惊惧反而汹涌反扑。她皱着眉头看向程知节:“将军,你还要与我同行吗?”
程知节看她面色忧愁,原本秾艳的五官在这愁思下都显得清丽了,不由得放柔了语气:“怎么了?”
韩春意转过身来,面向他站定,微蹙着眉头,直视他眼睛:“我好像真的被人盯上了。连累了你。”
她一双杏眼如波如水,此时又盛满真挚,楚楚动人。程知节和她对视良久,越发被那双眼睛吸引了注意,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韩春意看他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又继续道:“将军此前劝我不要参与朝堂中事,如今看来,我已是无法回头。但将军乃朝廷边将,又是新起之秀,我知道你不愿和朝中任何势力牵扯。这是你最好的策略。”
“起初我的确想接近将军,但这些时日,知道了将军为人,便不愿拖累你。不如我们后路便分头走,将军也能早日抵达河西,去做自己的事。”
她此番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此前她救他时,是想接近这边疆新秀不假。可是经历这些日子的相处和这两次刺杀后,她越发觉得,他没必要和自己一起面对那么大的风险。
就如他所言,回到凉州,他们就再无瓜葛了。看这情势,不如早点分开更好。
程知节听完半晌,有些疑惑:“小娘子的意思,是赶我走?”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让他先走了。
韩春意也有些不解了:“将军是这样理解的么?”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将军和我一起走,风险太大。你自己走,快马加鞭,早日到凉州,有什么不好?”
这话的道理显然不错,连他也无法辩驳。
他还有军务在身,确实应该早些回凉州,不应该再跟她在这路上耽搁。
且待在她身边风险极大,三天两头就是一场刺杀。他在河西还有事业未竟,何必自找麻烦,和她纠缠不休,最后让朝中人知道二人的牵扯?
断在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既已知道了她的处境,还能让她自己上路吗?
青青年纪小,和杀手过招的经验并不多,不一定能次次都护住她。那两个暗卫还不知道实力如何。
而她?
她除了会使那弓弩,就会两招三脚猫功夫。性子骄纵又心善,对任何人都没什么距离。有心的人见了她,都知道这种虚张声势的小娘子最好骗。
他看着她那张清艳丽质的脸,想到后面还有好几百里的路程,心下十分纠结。
似乎走才是最合理的选择,可是他此时却无法笃定。
为什么呢?
他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也无法回答韩春意的问题。
除此之外,他还对韩春意让他先走的行为有些不满。
说是为他好,实则是觉得有了暗卫,不再需要他了吧?
他心中百转千回,却并不愿让她看出来,面上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
“我的行程,我自己安排便好。小娘子不必为我操心。况且,你为何觉得被盯上的只有你呢?说不定,我也在那奇方楼的任务名单中。”
“你好几年不在朝中,有谁会想要杀你?”
程知节不想再看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双手握住她左右肩膀,将她掉了个个儿,催她往前走。
“你之前不是说过么,我是圣上新封的都知兵马使、上轻车都尉,眼红我的人多的是。”
韩春意听他这样一说,劝他的一腔好意瞬间便消散了。
他说的也有道理,他年纪比她还大好几岁,是去是留,应当他自己安排。
于是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将军便自行定夺吧,我也不再置喙。若将军想走时,知会我一声便可。”
这话一出,两个人之间似乎立起一座无形的屏障,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二人一路沉默着回了白马寺。
寺中众人此时都聚在僧人起居的后院里,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韩春意好奇上前,看刚才救回来的如海如觉二人已经醒来,心下松了一口气。又随便逮了个僧人,问他们此时讨论的是何事。
小僧神色慌张:“施主,那二人的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