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整理了心情,韩春意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换个地方吧。”
程知节看她眼睛失了平时的光彩,立即察觉到不对:“你的眼睛?”
韩春意向他伸出手:“我的眼睛暂时看不见,还请将军扶我上马。”
程知节顿时有些慌神,语气急促了起来:“怎么会看不见?要不要紧?”
青青把韩春意的马牵过来,也是语气担忧:“刚才空气中有迷烟,女郎被熏着了,现下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卫长风在一旁道:“先吃一粒解百毒的药,以抑制毒性,剩下的再找郎中看。”
韩春意被青青和程知节扶着上了马,觉得卫长风的话不错,便让青青取出解毒丸,吃了一粒。
程知节想起白马寺的尸体被盗之事,加快手上速度,用绳子将韩春意的马儿和自己的绑成并排。她眼睛看不见,需要他的青海骢带着她的枣红马走。
“是我不好,不应该走开,留你二人在原地。”
话里的自责意味有些浓,听得人心里不是滋味。
卫长风看他神情黯然,直截了当:“你是他的护卫?为什么不一直守着她?”
程知节看向卫长风的目光比平日锐利许多,从上到下审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韩春意及时打断二人对峙:“长风,先上马,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地上的两人闻言,各自收回视线,安静上了马。四人骑马远去,不一会,河边的小树林就只剩下一片静谧,和一地东歪西倒的尸首。
今夜天上只有一轮弯月,月光黯淡,周围的鸟儿都被惊走,厚重的宁静让这一地尸体越发显得阴森可怖起来。
待他们走远后不久,一个黑影以极好的轻功脚尖点地,飞速跃过林间地面,身姿轻盈,如同夜间鬼魅穿行。
他来到这些杀手的尸体旁,先是端详一番,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从胸口取出一瓶药水,往这些死者身上倾倒。
那药水腐蚀性极强,只需少量便能将人肉化成一滩血水。顷刻间,几具尸体化成的血水溢流,在低洼处堆积起来,形成一个红色水洼,散发出一股极刺鼻的气味。
黑影做完了收尾工作,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将药水瓶小心地放回身前。
就在此时,黑暗中有一声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他耳廓颤动,反应极快,迅速施展轻功逃窜。
卫长风箭术高超,提前判断过他的逃向,一箭射中他的大腿。
人倒下了。
他们刚才假装继续向前路去,实际上将马拴在前路的林子里,人却绕到了河对岸的山腰,隐身在一块大石头的阴影处,为的就是等这个来收尾的人。
四人都急着上前去。韩春意眼睛不便,跟不上他们速度。程知节见她有些磕绊,拉住她的手,将她送到自己身后,弯下了腰:“我背你。”
韩春意完全没有准备,但人已经在他背后。她也着急去看那凶手,没犹豫两秒便攀上他的肩,稀里糊涂地被他背着过了河。
青青本来觉得这是自己的差事,怎么程将军还抢着做呢?
抓人要紧,她没多想,三两步跳到对岸,来到那黑衣人面前,拿刀指着他脖子:“终于抓到你了,上次在白马寺就是你把尸体带走的吧?说,你是什么人?”
青青努力提高自己声音的气势,想让自己听起来有威慑力一些。
那黑衣人根本不看青青一眼,眼珠子盯着地上转了一圈,不等青青伸手阻止,便咬了口中备好的毒药自尽。
青青看他嘴边流出的黑色血线,既震惊又恐惧。
“女郎,我……”
韩春意听黑衣人没了响动,猜想应该是服毒自尽。她走到青青面前,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死士,和那些江湖人不同,无路可逃时,只有自杀这一条路。”
人虽死,证据线却很明确。只有这个负责处理尸体的人是背后人的直线下属,而那些杀手只是为了钱财。
卫长风上前将那死士搜身一番,并未发现任何能证明他身份之物,身上干干净净,连纹身也没有。装化骨水的药水瓶也是普通样式,此刻空空如也,一滴不剩。
“看来这背后之人,心思极其狠辣缜密,轻易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只是可惜了那些应召的杀手,一厢情愿地成了冤魂。
韩春意心中默念了句阿弥陀佛,算是对亡灵最后的尊重。随即四人都无法忍受这里的气味,便迅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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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内此时正是百花齐放的春盛时节。东安坊是皇家贵族聚集之地,整个坊间姹紫嫣红,宝马香车来往不绝,一派富贵安平气象。
这富贵之地的一条深巷中,却有一方极静的小院,院里种了些柳树和海棠,满树的花堆得要溢出院外。
花树下置了一张棋桌,一郎君白衣翩翩,姿态悠闲坐于树下。一手执棋子,一手持羽扇,正自己与自己对弈。
有高等家奴打扮的人轻手轻脚上前,跪地低声禀报事项:“主君,河西前两日折了一个人。另外,现江湖上传言,说奇方楼给所有应召的杀手下毒。”
被称作主君的人用羽扇挡住大半张脸,神色和面容俱隐在羽扇之下:“小娘子反应倒挺快。”
“奇方楼的传闻已出,江湖人不再应召,我们下一步该如何?”
“既已折了一个人,便先放下吧,她暂时应该折腾不出什么名堂。”
“至于奇方楼,换个名字便是。”
他眸中流光精微,一闪而过。此时一阵风来,吹落许多海棠花瓣,如雨下落。
他抬头看一眼花树,轻轻摇了摇羽扇,口中喃喃:“哦,春快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