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春意想起他那日说的话,自嘲地笑了一下:“他在军中待了几年,照顾过很多伤兵,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是么?
男人的直觉告诉卫长风不对劲,但相处的时间还太少,他不好作判断。
他思考了半晌,上前和程知节搭话:
“程将军,我听昭昭介绍了你,先前没能说上话,便来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卫长风,将军随意称呼即可。”
说罢,行了个标准的拱手礼。
程知节看他礼仪周到,虽相貌异于汉人,但举止却看不出突厥人的影子,先前的疑虑打消了许多,回了个礼:“在下程知节。”
卫长风冲他咧了个笑:“昭昭说了你们这一路的际遇,我作为昭昭的家人,对将军这一路对昭昭的关照,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十分客气,却让人有些奇异的不适。
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出口:“既有缘一路同行,这些事情都是互相而已。毕竟韩小娘子救我在先,我也无以为报。”
卫长风眯了下眼,笑得有些勉强:“将军对我们昭昭有恩,等到了凉州,我再置席,请将军喝酒。”
程知节不懂他上前说这一番话是什么用意。只是听他一口一个昭昭有些烦人,又开始觉得自己心跳不稳。
他对他微微颔首,没再回应了。
青青一直守着火,待药熬好,倒出晾凉后,便端去让韩春意喝下。
韩春意皱着眉头把药喝完,卫长风从胸前掏出一个小琉璃罐子,里面装着几颗翠绿的盐渍杏干,是韩春意最爱的蜜饯。
他拿出一颗递到她手上:“吃个这个,压一压口中的苦。”
韩春意触到那杏干,顿时喜笑颜开,惊喜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盐渍杏干是凉州一家老字号糕点铺的招牌。她回长安后,只能托卫长风帮她带来,要吃上一回很不容易。
现下也并不是产杏子的时节,他是怎么弄到的呢?
“知道你爱吃,去年买了一些存在冰窖里。等你回凉州,还有的是。”
韩春意将杏干扔进嘴里,笑道:“多谢多谢!”
程知节站在一边旁观,见她这么高兴只因为一枚小小的杏干,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杏干有那么好吃么?真是个馋嘴小娘子。
韩春意看不见他表情,更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开心地邀请他:“程知节,你也来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卫长风将罐子一收:“这次出来带的太少,只够你解馋喝药的。等到了凉州,再请程将军尝吧。”
韩春意顿时敛眉低目:“啊…这样吗?”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舍出为数不多的其中一颗分给他,男人便抬起脚步向远处草地走去:“不用,你自己吃便好。”
卫长风看他背影,在他身后无声勾了下唇角,幅度极其轻微。
四人休整过后便再次出发,打算前往乌霜镇,找程知节所说的老军医,看韩春意的眼睛。
因为要疾行,便无法再让韩春意独乘一骑。青青主动请缨,提议让女郎和她骑一匹马。
程知节想起此前她二人在山路上共乘一骑的样子,有些顾虑:“我们要疾行才能在今夜抵达乌霜镇。依青侍卫的骑术,恐怕有些困难。”
青青的马术的确算不上上佳,且她的马儿也偏小,听程知节这样说,一时间没什么自信:“那女郎怎么办?”
韩春意觉得他说的话有理,不得不也纠结起来。卫长风在一旁道:“那昭昭便由我带着。”
他二人小时候经常共骑一匹马,这点距离算什么。
韩春意脑中突然想起在程知节马背上的那个傍晚,不由得心跳加速,脸也红了起来。
她心一横,拒绝了卫长风:“还是让青青带我吧!让青青骑我的枣红马,这马的体力,应该跟得上。”
程知节眉心微皱:“也可。”四人便依言上了马,朝着乌霜镇疾奔而去。
乌霜镇坐落在祁连山脚下,是个不大不小的村镇,大部分人家都是周边比较富裕的农牧民。夜晚来临时,镇上只有几点零星灯火,照映着镇子的轮廓。
四人在天黑后才赶到镇上,路上已不见什么行人,十分安静。居民家养的狗听见街上有马蹄声,一户接着一户地吠叫起来。
那老军医的家坐落在城西的一条次街上,程知节领着人走到一扇古朴院门前停下,院中一颗枣树的枝桠伸出墙外,此时正绿意盎然。
他下马叩门,笃笃的声音扰得这一片鸡犬都躁动起来,不一会便听得里面有人拖着脚步,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啊?”
“段阿伯,是我。”
那老军医耳聪目明,认出是程知节,脚步快了起来。开门见果真是他,脸一皱:“你小子,又把自己弄伤了?”
程知节向他行了个礼:“不是我,是后头那位小娘子。”
段军医往他身后一瞧,只见一个突厥青年背着弓箭,看起来桀骜不驯,边上梳双丫髻的小娘子手持短刀,眼神清澈。中间那位娘子,身姿匀称高挑,美貌流光,但那双眼睛却空空如也。
他看出了症结,侧身把路让出来:“各位先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