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洇坐入车后座,前座的男子从副驾上探头:“欢迎!我叫陆博文,异能是【德鲁伊】,能操控植物,让他们迅速生长发芽。诺!”
他黑发黑瞳,留着微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低矮的小辫,看起来十分活泼。他伸出手,将掌心里的小布袋递给许洇。
许洇接过后,他热情地介绍道:“这是神奇植物的种子。拿着它,我在身边的时候就可以保护你。”
“谢谢。”许洇说。
【知识】:很好,你终于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不该笑了——那就是任何时候都别笑。一个伟大的进步。
梁远清了清嗓子。
“我来介绍一下这次的行动目标吧。”他说,“这次的残响体,伪人,目前已确定是从H-213号空洞里出来的,其中H是城市代码,2代表空洞灾害等级,13是编号。这只伪人于6月21日杀死了一名公司职员,顶替了他的身份。那天晚上正值职员加班,他在草丛里伏击走夜路的职员,杀死后换上了他的衣服,依照受害者的行为逻辑回了家。他的妻子没有认出它,只是嘱咐它让它下次早点回家,让他别再将衣服弄脏——职员的衣服上全都是草汁和泥。
“但他们家里养了只狗。动物对污染物往往比人类更敏感。那只狗对着它叫个不停,职员的妻子安抚无果,将狗驱赶到了楼下院落中。
“深夜,职员下楼,将哀嚎的狗杀死。22号早上,它继续延续受害者的行为逻辑,去公司上班。受害者就职于一家汽车公司,它缺乏受害者完整的专业知识,很快就因为操作不当被其老板训斥。22号晚,公司需要加班,它前往老板办公室将其杀死,将尸体藏匿于办公室休息室,并拿走了休息室衣帽柜中一套衣服,替换掉了被血脏污的那件。”
“我们怀疑它这里的行动也受到了第一位受害者行为逻辑的影响,”陆博文插话道,“受害者的妻子告诉我们,生活中受害者一直都很重视她的意见。伪人很可能继承了这点,‘将狗杀死’可能源于女主人夜间抱怨狗太吵,而‘杀死老板’可能源于女主人让它早点回家,那天老板却偏偏让它加班。”
【知识】:你想起来了。昨天在异常知识保管馆,蔡乐乐手里的《海晶日报》报道了这起事件。你还记得标题是《员工疑似被压榨太狠情绪爆发杀死老板,请各位老板们当个人》。将正经的凶杀案引向社会矛盾,不得不说,这标题起的颇有机械神国互联网的风格。
【理性】:把死人的尸体藏匿在办公室迟早会被发现,如果是你,一定会做的更高明。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不杀死老板,这位同类的行动也称得上漏洞百出。他根本没有模仿到人类的精髓,活像只被上好发条、只会沿着固定的轨迹行动的木偶。
【感性】:但人类的精髓究竟是什么呢?是完善的逻辑,明确的目的,还是合理的行为修饰?你这两天露出过多少非人的破绽,但眼前这些人还是那你当成同类。
【知识】:目前你所拥有的社会知识还不足以推断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人类,以及和人类有关的一切。截止目前,这很有趣,不是吗?
“第二位受害者的尸体直到第一位受害者的妻子报警后才被发现。她发现了家里狗的尸体,将它堵在门口对峙,拒绝它进门。好在这位女士虽然怀疑,但却谨慎地没有第一时间质疑他的身份,而是假装歇斯底里,将它赶走后才报了警。”梁远说,“警察在现场检测到了污染值,案子就被移交给了异裁所。”
“我们立马开展了抓捕行动。但是,每当我们即将锁定他的位置时,它立马就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似的溜走了,真的很讨人厌!”陆博文摊手,“残响体和畸变体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残响体往往拥有更高的智慧和难以预测的能力。就以伪人这一物种为例,有些伪人可能强于【说服】与【魅惑】,有些可能有着较强的战斗能力,而像这次我们的目标,就是那种精于【探测】或者【感知】的。”
“这个是受害者的照片。她妻子提供的。”梁远从大衣里袋里掏出彩色照片递给许洇。
这是一张日常照。照片里的男人一米七五左右,穿着职业装,打着领带,站在大楼下。抓拍者选取的角度很好,男人些微的驼背被微仰的视角掩盖,眼底青灰,但嘴角上扬,笑的十分幸福。
【直觉】:你已经获取了足以锚定目标的信息。某种隐秘的战栗感从你的脊骨中升起,沿着背部蔓延到全身。
许洇发动了【狩猎】。
“西边。”她说。
【感性】:蒋钰刚才看了你一眼。她以为你的颤抖是因为害怕,但她错了。那是狩猎带来的兴奋。
仿佛无形的丝线将自己和猎物在冥冥中联系在一起,许洇眼前的世界扭曲变换,有一阵儿,她看见了无垠平原上渺小的羊群。那些羊群动作蠢笨,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她,仿佛在向她寻求庇护。而许洇自己则高高坐于云端,冷眼俯首,手中捏着羊群身上的丝线,轻轻拉动,羊群中那只最蠢笨、最异常、最边缘的黑羊便被拉至面前,发出悲切的哀嚎。
幻觉只是一瞬间的事,许洇却对【狩猎】有了更深的理解——
狩猎不是选定某个目标成为猎物。
而是在猎物中选择她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