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此刻拿着的矛不是木矛而是铁矛,矛尖会从许洇的锁骨下穿透过去。
一切发生的很快。在电光火石之间,连祈奇放弃了进攻,抬高了矛;而许洇抓住机会,将木刀抵在了连祈奇的脖子上。
连祈奇爽朗地笑起来:“你这小姑娘,还真有股疯劲儿。如果我们是真刀真枪,你现在就被捅了个血窟窿了——以伤换命,值得吗?”
许洇挪开刀,心想,她不会被捅个血窟窿。开在锁骨下的贯穿伤甚至阻碍不了她的行动,她会杀死连祈奇,而她身上的矛伤会在几秒钟之内愈合。
“算了算了,说吧,你想杀的是哪种怪物?”连祈奇拿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重新坐回训练室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许洇,“特意来问,想必不是普通畸变体吧?那种没有神志的怪物,打法都一个样,不需要来请教我,凭你的战斗直觉就能搞定。”
许洇将木矛和刀放回筐中。
她一一将它们摆正,动作专注。连祈奇才发现一场大战,她连汗都没出一滴。
新人都是怪物啊,连祈奇心想。自己年轻的时候……算了,往事不可追。有了这样的新鲜血液在,想必梁远也能轻松些了吧。
“之前在蔡执事那里,我学习了几种常见怪物的特征。其中有一部分残响体以灵体的方式存在。”许洇放好武器,才转向连祈奇:“面对这样的残响体,我该怎么用最快的方法杀死它?”
“原来你就想问这个啊。也是,这本来也是该我跟你讲的,但你表现一点儿不像新人,我就给忘了。”连祈奇伸手,刚才被许洇一一摆好的木矛就腾空而起,重新飞到他手里。
许洇:“……”
【理性】:他是故意的。可以理解:你和他打了一架,连汗都没出,脸上也缺乏表情,这大概让他感到错愕。所以,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引起你的情绪波动。然而,很可惜,你的表情只有两种:笑,和没有表情。
【欲望】:那么,为什么不笑一下呢?
许洇听从了自己的【欲望】,缓缓拉出一个笑容。
看见她的笑,连祈奇握着矛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可他毕竟是个老兵,处理诡异的经验丰富。他很快平稳表情,装作无事发生:“这个问题很简单。我们将诡异相关的怪物分为畸变体和残响体,这两者之间存在的差异,即畸变体只拥有□□,缺少心智体;而残响体可能没有□□,但它却拥有心智体。
“心智是很奇妙的东西。智慧生命通常拥有身、心与灵,即肉身、心智与灵魂。怪物缺少灵魂,因此在神秘学上,它是不完整的,不能被称为生命。而畸变体,不仅没有灵魂,连心智也是缺乏的,因此比野兽还不如,只靠□□的本能驱动。
“而残响体,它们可能没有肉身,但心智却还在。所以它们通常比畸变体更难对付。毕竟,我们只需要破坏畸变体的□□,就可以彻底杀死它;而残响体则不同,我们不止要破坏它的□□,还得设法抹杀它的心智,这样才能算完整地杀死它。”
连祈奇站起来,站在训练场上,示意许洇看好他的动作:“这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规律,诡异侧自然也有属于诡异的规律。其中一条就是,属于肉身的只能被肉身杀死,属于心智只能靠心智对抗。就像艾弗里战棋一样,无论牌有多强,都只能打和自己同类型的牌……哈哈,扯远了。
“瞧好了,一个合格的执事要学会操控自己的心智体,将它也淬炼成锐利的刀枪,退能保护自己的心智不受浸染,进能让敌人的心智溃散。
“闭上眼睛,屏气凝神,想象自己是一根羽毛,被风吹着向上飘。保持这种状态,你会感到自己的感官在上升,俯视自己的身体。你会看见自己的身体在黑暗中发光……那就是心智体。你是它的主人,尝试着驱使它,将它集中在自己的武器上。”
许洇看见连祈奇手里的木矛散发出微亮的绿色光泽。木矛仿佛一下子拥有了生命——
【实际上,那只是阁下的错觉。】木矛沉稳地说,【在下只是一把矛而已。而且还是一把木质的钝矛。】
木矛挥舞起来,连祈奇接着说:“当你成功将心智体集中在武器上,这柄武器就可以触碰到怪物的心智体了。有时候甚至不用刻意练习,在强烈的情绪或者强大意志驱动下,心智体自然地就附在武器上了。来试试吧,许洇。”
许洇闭上眼睛。
【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木矛悄悄说,【说了这么多,他只是想诱导你闭上眼,然后用放在那边的检测仪侧你的污染值……胆小鬼的行为,在下真为他感到丢人。就算是身为一把矛的在下,也能看出阁下的灵魂是何等强大无匹……就像经历过无数次锻造与淬炼。】
闭目内视,她的确看见了属于自己的那团心智。
颜色斑驳,混沌黯淡,龟缩在身体深处。许洇试了几次,它总算肯动弹,颤颤巍巍浮上来,聚集在她的手指间。
保持着这种状态,许洇睁开眼,正好听见了检测仪的滴滴声。
手握检测仪的连祈奇脸皮很厚地笑了笑。
“执事手册里写了执事必须每日测量污染值。你还没测吧?我帮你测,顺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