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板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中,“厨师”拿起厨刀,一刀一刀地将他肢解了。血流到桌台、地板、水池中,又被水龙头里的流水冲净。老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去除内脏、剥皮,再片成一片一片的肉。
那肉失血变成了粉嫩的颜色,上面还粘连着黄色的脂肪,整齐堆叠在骨头旁边。“厨师”拿出了一只硕大的盘子,将骨头和片好的肉摆放整齐,又在老板的惨叫声中将他的头砍下来,眼珠挖出,塞进了他还在活动的嘴巴中。
软管中的粘稠液体变多了。“厨师”——魇兽的化身——正贪婪地吸吮着,从宿主的恐惧和狂乱中蚕食他的心智体。
后厨的帘子上,属于许洇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的动作。
【理性】:这种时候,你那本来就若隐若现的同理心又像被落地的泡泡一样消失了。你到底为什么只是看着,许洇?是因为好奇之后的发展,还是因为你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帘子上一只不会动的眼睛?
【欲望】:当然是因为两者兼而有之。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人,疯子,怪物,就算这不是梦,你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一个人类的痛苦,和你的好奇心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魇兽粗矮的身体端起餐盘,挤出帘子。
餐盘上的男人还在痛苦的呻吟,因为喉咙被自己的眼睛堵住,又少了气管和肺,声音微弱、含糊不清。
“*……&*¥。”魇兽说。
它说的话语不属于任何一种通用语,许洇却听懂了他的话:【您点的猴肉刺身。请享用!】
【知识】:理论上来说,残响体是可以交流的。拥有心智体的生物可以相互交流知识。然而,你很疑惑:怪物中也存在*通用语*吗?还是说,你能听懂它的话只是因为你们都在梦里?
许洇看了眼餐盘上的男人。
“这不是我点的菜。你做错了。”
魇兽思考了一会儿,脸上的褶皱波动。
【已经做了。】它说,【将就吃了吧!别这么挑食!还是,你想吃点别的?】
许洇抬起茜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它。
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把银制餐刀。餐刀很长,是专门用来切维里迪亚肉排的刀,此时被她握在手里,折射着冰冷的银光和血色。
魇兽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许洇的眼神让它感到熟悉。
“不用麻烦。我想吃的,我会自己动手做。”许洇轻声说,“在那之前,我更好奇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
魇兽问。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这种熟悉的眼神?它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你知道,同理心是什么吗?”许洇从餐桌上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衣领的位置。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将衣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个。这实在很不方便进食。
魇兽困惑地思索着。
“你也不知道?”许洇轻轻笑了一声,“我的【知识】告诉我,同理心是‘理解、感受并关怀他人情绪与处境的能力’。但我还是不懂。不过,以我浅显的理解来看,让一个生物对另一个感同身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它经历一遍对方所经历过的事情。”
魇兽感受到了危险。在银光闪烁间,它终于想起来那股熟悉感源于哪里。
在它制造各种梦魇、蚕食猎物的心智体时候,它曾看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在猎物眼睛的破碎反光中倒映出的、属于它自己的眼神。
那是捕食者看待猎物、厨师看待食材的、掠夺者看待被掠夺者的眼神。
“*%……¥!”它发出尖利的惨叫。许洇的手扣住它的头,粗暴地将它的身体剖开。没消化完的色彩混在灰白的肠道里,噼里啪啦地随着内脏落地。
银色的餐刀在它的心智体中游走。片片灰白被削下,上面的褶皱疯狂涌动,就像被切成好几段的、还在蠕动的蚯蚓。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科学实验,许洇将她用长在帘子上的眼睛看见的所有都一一复刻在魇兽自己身上,就连故意放在餐盘上的头都一模一样。
魇兽眼睁睁地看着餐刀像手术刀一样将自己切割成不知几份,宛如婴儿哭声般的声音渐熄。
死亡的前一刻,它再一次看见了许洇的眼神。
那双茜红色的眼里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是在看向它时,染上了淡淡的失望。
虽然许洇没有开口说话,但魇兽却莫名领会了她的意思:
实验还是失败了。它遭遇了和受害者一样的酷刑,但最终它还是没能习得同理心。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