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张大夫，他那个人倔，也就你说话他能听两句。”陈恪行扫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检查数据，后面没几个箭头，他笑着和张大夫说：“那您先忙，我不打扰您工作了。”

“行，有事微信联系。”张大夫也笑了笑，“年轻人的东西好用哦。”

陈恪行挠了挠头，他退出诊室，在门口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陈幸华”三个字上停留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陈警官。”

陈恪行抬头，季煜就站在他眼前，“今天谢谢你。”

“这么想谢我，做个锦旗吧。”陈恪行拉着季煜的袖口走到一边，看着他呆呆的表情，打趣道：“我开玩笑的，维护公共秩序也是我的工作。”

“正好午休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饭。”季煜语气平缓，手心在白大褂上搓了两下，“不会耽误您多少时间。”

“什么耽误不耽误的。”陈恪行看了眼手表，检验报告出来最快也是一个小时以后，他拍了拍季煜的肩膀，“我请你吧，肯德基吃吗？”

“嗯？”季煜有点意外，“肯德基吗？”

滨医在滨洲市中心，两个街道外就是滨洲最大的商圈，就算是工作日，肯德基里也是人头攒动，附近的白领喜欢凑在这儿吃午饭。

陈恪行端着餐盘，嘴里喊着“借过”，一路蹭到季煜身边，“幸好有你和我一起，中午的位置可不好抢，弄不好又要在车里挤着凑付一顿。”

“没想到你喜欢吃这个。”季煜接过餐盘，熟练地打开包装袋，把番茄酱挤在上校鸡块的盖子上。

“你不爱吃？”陈恪行拿起田园脆鸡堡，张开大嘴咬了一口，“我从小就爱吃这些，是不太健康昂。”

“爱吃，但平时太忙了，都吃食堂。”季煜慢慢拨开汉堡的包装，两只手捏住，像广告片那样送到嘴边，他嚼完一口才补充道：“我弟弟爱吃，他工作总熬夜，我有时候会过来帮他买，当晚饭。”

“你弟弟？”陈恪行用手揭去嘴边的酱，“什么工作比你还忙？”

“也是医生。”季煜笑笑，“在急诊，比我忙多了。”

“你们兄弟俩行啊。”季煜竖起大拇指，他三下五除二地把汉堡塞进嘴里，然后撕开酸甜酱放在盘子中间，“可乐你要带冰的还是不带冰的？”

“不要冰的。”季煜帮忙把薯条往外倒了倒，“我俩是西上村人，后来考到滨洲医科大，读了硕士之后就来滨医工作了。”

“好学生，我就不爱读书。”陈恪行撇撇嘴，“我爹都没指望我能成为大夫，他一开始期待我能读个法律，后来发现政法学校的分儿太高了，把我切成八瓣也够不上人家的门槛。幸好有个好身体，最后就上了警校。”

季煜看着陈恪行夸张的表情，拿起餐巾纸挡住嘴，笑得咳嗽两声，然后才想起来问：“我刚才看你去了心内。”

“昂，我爹被我气得血压常年居高不下，来医院常规检查，我正好路过问一问。”陈恪行好像不太想提起父亲，嚼鸡块的速度都变慢了，刚想用个话题岔过去，碰巧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放在桌面上——两个月前新买的HTC，屏幕快赶上他半张脸，手打滑摔了几次后用起来小心多了，“你几点钟上班啊？”

“下午去住院部查房，一点到就行，不过住院部在新院区，路对面那个。”

“那还来得及，你还想吃点什么吗？”陈恪行看着桌子上所剩不多地食物，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昂，工作时间吃饭没什么吃相。”

“我们平时也这样，能理解。”季煜也拿出手机，“你有微信吗？我能加你好友吗？”

“有，有。”陈恪行点开绿色图标，“现在人也不爱用QQ了，都用这个新软件了。”

季煜的头像是一座雪山。

“季煜。”陈恪行重复着季煜的昵称，“和你比我算二货了，超级侦探，那个动画片儿。”

“我看过，儿科总放。”季煜拿着薯条，“今天还是谢谢你，陈警官。”

“你再说可就真没意思了。”

“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季煜用纸巾擦擦嘴，观察着陈恪行的表情，犹豫了两秒后还是开口道：“你最近有时间吗？”

陈恪行想了想，“最近还真挺忙的，周日吧，哎呀，到时候再说吧。”

他不缺季煜的这顿饭，俩人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他觉得这个大夫还是太客气了。

“那我们微信联系。”季煜把手机收起来，微笑着看向陈恪行，“之前在医院见过你，上个月你带嫌疑人来检查，我正好开会回来，在你们后面。”

“是嘛！”陈恪行把擦过手的手纸团成一个球扔在盘子旁边，他想心满意足地打嗝，但看了看季煜还是忍住了，“我就说重启鉴定科，市局怕花钱，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影响多不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季煜摆摆手，“其实挺好的，你们也是惩恶扬善嘛。”

陈恪行觉得季煜像个兔子，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俩人在新旧院区的岔路口分开，陈恪行小跑起来朝化验科赶。为了抄近路，他准备从急诊的电梯上楼。

刚到楼梯口，上面正巧下来一个人，他定睛一看，愣了两秒，然后问道：“季煜，你不是去住院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