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听打听?”
“去了。”常文泽把文件夹抽走,“他们家邻居说是来城里上班叫工头逼疯的,孙大勇家没男人,有时候发起疯只能求邻居帮忙,大爷说有次帮忙捆人的时候,孙大勇突然——”
陈恪行摸着嘴唇,皱眉道:“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应该差不多。”常文泽摘下眼镜,轻轻吹了下镜片上粘着的浮灰,两人突然陷入一种默契的沉默。
孙大勇和万浩一起来滨洲打工,两人分开的可能性不大。在夜皇后工作,被客人看上是家常便饭,就算是来做保洁的,只要一句话也要上桌陪酒。
况且孙大勇人不如其名,长得温婉秀气,在这口大染缸里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此时监控中,马强突然晃了一下,他翘起二郎腿,嘴唇动了起来。
赵雨听了他的话,突然拍了下桌子,手指直直地指向马强,眼睛里迸发出一股火,连脸也跟着烧红了。
马强摇摇头,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赵雨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他把信封合上,推了回去,嘴巴立刻张大,这次陈恪行看懂了,他在骂人。
“快把监控拉近。”常文泽拍着值班警察的肩膀,可能是嫌对方操作地太慢,他抢过鼠标自己在屏幕上拖了起来。
信封在桌子上展开,里面包着的是赵雨的全家福。不仅是一家三口,而是有两位老人坐在正中间的那种家族合影。
陈恪行面沉如水,在他看来,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雨盯着信封看了很久,他攥紧拳头,用力挥了出去,马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陈恪行顿时紧张起来,他注视着屏幕,观察马强的反应,没想到这人只是缓缓地把照片装回包里,然后对着赵雨笑起来。
赵雨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指一根根展开贴在桌面上。
马强站起来,拍了拍赵雨的肩膀,然后拎起LV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见室。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
陈恪行从监控室出来,正好与站在会见室门口的马强对上了眼。马强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露出一个友好的、欠揍的笑容:“陈队长,会见结束了,辛苦了。”
“这么快?”陈恪行站定,“你这律师当得够省事的。”
马强拎着他的LV包,和在前台时一个模样,吊儿郎当地用包指了指会见室的大门,然后又戳到陈恪行的肩膀上。
“我的当事人已经清楚自己的行为,陈队长——”马强哼笑一声,面对陈恪行,大声说了一句,“辛苦啦。”
赵雨坐在原处,盯着桌面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之前那种“视死如归”的凶狠,而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发现陈恪行进来,赵雨来回搓着手,他只抬眼不抬脸,发灰的瞳孔在眼眶里来回转,然后苦涩地笑了一下,说:“我要是交代了能减刑吗?”
常文泽一愣,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陈恪行,俩人都没想到这半个小时能换来这种结果。
没有狡辩,没有硬抗,更没有装疯卖傻,赵雨就坐在这里和他们谈减刑的事情。
陈恪行没有兴奋,反而担心起来,他脸一冷,“那要看你都交代了什么。”
赵雨自己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肥胖的屁股把凳子撞歪了。他冷笑一声,抬头看着四四方方的吊顶灯,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都交代在这了。”
窗外天色已晚,从走廊的窗户看出去只有黑压压的一片。赵雨往审讯室走的时候脖子一直是转过去的,就算只能看见玻璃上的反光,他也不肯看着前面的路。
回到审讯室,赵雨又被塞进椅子里,他自己把鞋的后跟踩下来,两只脚交叉着立在凳子腿中间。
常文泽接着刚才审讯的问题问道:“你是否认识万浩?”
“认识。”赵雨抠了下鼻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你刚才那张照片我看了,对,没错,我就是打他了,这小子偷我东西,我找他要他说丢了,所以我才打了他。”
陈恪行清了清嗓子,“是你自己去的吗?”
“肯定不是啊,我又不是傻逼,既然要收拾他肯定是找了几个人一起去啊。”赵雨清了清嗓子,“就找了几个平时在街边胡混的小孩,两三个吧,记不清了。”
“他偷你什么了?”
“金镯子。”赵雨拎起自己的金项链, “前段时间我在外边吃饭的时候遇见他了,你们也知道我以前在夜皇后混,和他也算认识,本来想拉这小子吃顿好的,谁知道他上我这儿来进货了,我那么粗的手镯子他都敢拿——”
“等会儿。”陈恪行打断赵雨,他皱着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他偷你什么?”
“手镯,镯子,大金镯子。”
“为什么不报警?”
“你们找我之前没看过我的履历啊?我之前是混社会的,报警有没有用我还不知道吗?”
面对这样的挑衅,陈恪行反而很淡然,他接着问道:“现在万浩死了,这件事你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