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宝你刚不是还说不是粉丝吗。】
【我天,好生气,握拳要打人了。】
被弹幕提醒,程合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片刻后,她将攥紧的手缓缓松开,移出摄像头的范围。
抬头,扫了一眼观众列表。
某个熟悉的ID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个夜晚一样。
这人从她开播第三天就在了,却从不上灯牌、发弹幕,安静得像个僵尸粉。但他似乎每晚都会在开播前就来,她下播了也不走,像个沉默的锚,把她的直播间钉在了某个固定坐标上。
程合意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跟直播说:“今天就播到这里,明天见。”顿了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补了句:“su,晚安。”
还没到下播时间,弹幕一片问号,她瞬间切断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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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307宿舍却还热火朝天。
一个舍友正在跟游戏cp打王者,小情侣甜甜蜜蜜的互动腻得拉丝。一个则是趴在桌上,对着电脑抓头发,快被分镜作业折磨疯了。
程合意的麦范围小,直播间听不到这些,可她一摘掉耳机,这些声音就像突然拧开的水龙头,哗啦一下全涌了耳朵里。
程合意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会儿,然后摸出手机。
弹幕说的那场比赛,她看了直播,但那天有课,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偷偷摸摸看的。屏幕调到最低,耳机也没敢戴,所以看的并不仔细。
此刻再看一遍回放,才意识到隋叙的操作确实比之前慢了,但只慢了一丢丢。
团战进场的时间点,还是精准得可怕,二技能的拉环角度,依然是教科书级别的三角切入。慢的那一点,大概只有像她这样,一帧一帧盯着他操作看了四年的人,才能察觉。
依旧是联盟最强的打野。
没有之一。
视频下的评论不忍直视。
HLP最近战绩略有起伏,黑粉就借着这场比赛里,隋叙偶尔露出的几个疲惫神态大做文章,说他年纪大了、手速跟不上、拖累了战队,还说“该让位”“HLP留着他是卖情怀”。
程合意越划越快,脸色越来越冷。
她切到小号,一条一条回怼过去。
【隋叙老了?你上去打一把试试。】
【拖累战队?HLP这两周赢的场次MVP是谁?】
【让位?你把联盟现役打野的数据拉出来,有一个算一个。】
她打字的速度比打游戏还快。
手指关节是僵的,脑子也是热的,气血一阵一阵往头顶涌。
太久没这么上头了,上次这样还是上赛季撞到一个开麦骂隋叙的喷子,她追着杀了八回。
吴雨霏起身去接水,路过她身后顺手拍了下她的肩膀。程合意整个人一抖,手机差点飞出去。
“我天!”吴雨霏也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呢?跟做贼似的。”
“没、没干嘛。”程合意把手机屏幕往胸口一扣,动作快得跟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
吴雨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嘴里嘟囔:“奇奇怪怪,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程合意赶人,“哎呀你快走快走啦。”
吴雨霏嗤了一声,端着水杯晃回自己桌前。
程合意等她彻底不看这边,才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还亮着,小号私信里又多了三四十条黑粉的阴阳怪气。
她忍住没有继续回。
不跟傻逼论长短。隋叙说的。
虽然原话是某次赛后采访里,主持人问他怎么看待网上那些骂声,他头也没抬地回:“不看。”
程合意帮他翻译了一下:傻逼不配。
她关掉手机,仰头靠在椅背上,歪头看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脑袋里还是乱的。
黑粉那些话好像苍蝇一样嗡嗡地绕,她一条一条怼回去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才发现心跳还没平复。
怎么总是忍不住呢?
刚弹幕提到隋叙退役的时候,她表面波澜不惊,可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下。
思绪正飘着,手机震了下。
是徐婷发来的消息。
她说:【你的分镜脚本没有问题,下周一去HLP面聊,你提前准备下。】
直播只是程合意靠近隋叙的一小部分。她是大二动画生,一个月前,她给HLP策划了一份分镜脚本。这是她离隋叙最近的一次,可方案发过去迟迟没有消息,她以为自己没戏了。
桌面上的小闹钟,咔哒咔哒走着。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手机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
她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脑海里已在预设见到隋叙时的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
电脑旁有一副被撕碎又重新粘起的素描画,那是四年前,隋叙帮她拼凑起来的。
画的左下角缺了一块,程合意指腹摸在手机壳背面的某处凸起,那块缺失的被她藏在了这里。
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几秒,最后把手放下。
无需确认,过去四年,她的目标从未变过。
下周见面,她会告诉他:“隋叙你好,我是四年前在体育馆后巷被你鼓励的女生。我说过会画画报答你——现在我做到了。”
***
HLP基地某宿舍。
隋叙在黑暗中睁开眼。
耳机里还有余温,她下播前最后那句"su,晚安"的尾音,像一根拔掉的输氧管,空气里突然少了某种密度。他躺了三十秒,心率没降下来。不是运动后的那种快,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空转,齿轮咬合不上。
他摘了耳机,翻身。
床单是凉的。凌晨两点的基地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膜后面走动的声音。以前没有。以前她开播的时候,他听不见这些。
隋叙坐起来,没开灯,手指在枕边的药瓶上停了一秒,又收回。
手机屏幕亮着,直播间页面显示"主播已离线",在线榜单上只有他的小号su挂在那里,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随意不困”比从前早早下播了四十七分钟。
隋叙重新躺下,把耳机线缠在手腕上,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声,基地围墙边的蔷薇被吹得沙沙响。他数到四百零二,放弃了。
窗外的蔷薇被风吹得往墙上撞。他想起她直播时背景里偶尔出现的键盘声,也是这么碎。
但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