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叙就是毒瘤,占着位置不让新人上。】
【隋叙赶紧退役吧,别耽误HLP重建了。】
“啪——”
程合意把手机摔到桌上,声音大得刚进门的吴雨霏都哆嗦了一下。
“你们是隋叙本人吗?知道他什么情况吗?还是说你们是HLP的教练组,参与了战术决策?解释不通、看不明白、没看到全貌的事就不要擅自揣度,这是最基本的教养。别人一场比赛没打好,你们就在这里高潮,钢铁侠还有输的时候,你们就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吗?
如果你们不是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不是对国家有突出贡献的领军人物,就麻烦你们不要因为别人的一个失误就去恶意揣测。这很不礼貌,也很不尊重。
你们觉得自己很懂是不是?在这里指指点点,将别人的职业生涯肆意践踏。但请你们认清自己——他是站在KPL顶端的人,而我和你们一样,都只是王者荣耀的普通玩家。所以请不要站在洼地里,去审视我们够不到的人,可以吗?”
程合意一口气说完,甚至没怎么换气,说完就把直播关了。
吴雨霏和胡薇婷都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过来,一时间谁都不敢上前。
耳机是还有电流的嗡名声,细微地、持续地刺着她的耳膜。她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不记得刚说了什么,只记得看着弹幕的时候,那股早前已经被压下去的火,从胸口不断往上翻涌,越窜越高,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出口了。
电脑旁那副被撕碎又被粘黏起来的素描画,安静地立在那里。她盯着它,忽然觉得那画还是碎的,甚至面目全非。程合意把耳机摘下来,手指甚至无法将耳机平稳地落在桌上。
最后吴雨霏还是走过来问:“咋了意意,你刚在跟直播间吵架吗?”
程合意努力平复了片刻情绪,声音有点哑:“没事。”然后站起来,“我去洗个脸。”
吴雨霏看着她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回头跟胡薇婷对视一眼。
胡薇婷用嘴型问:怎么了?
吴雨霏无奈摊手:“我啥也不知道,看完比赛,就气成这样了。”
程合意用凉水洗过脸,人多少清醒了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通红,鬓边发尾湿了,跟四年前遇见隋叙那个雨天并无二致。
她失态了。
她明明在直播间两年都藏得很好,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没绷住。
她很矛盾。希望成为隋叙的什么人,可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喜欢隋叙。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喜欢很极端,极端到有时候会害怕,怕被隋叙知道了,会觉得她是个怪人。
她直播了两年,直播间里虽然都是自家粉丝,但保不齐混着黑粉。那段怼人的话肯定会被剪辑出来传播。到时候,全世界都可能知道——那个叫“随意不困”的主播,是隋叙的脑残粉。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HLP的群聊,盯着那个头像漆黑的句号,手指落在上面犹豫着。
或许,她可以添加隋叙问问他?
他会同意吗?会嫌弃自己多管闲事吗?
***
凌晨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凉。不知是鸟还是什么飞过,几滴水珠落在隋叙捏烟的手背上。
他仰头看了眼,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夜,连月亮都似乎被吞没了。
耳机里已经沉寂了许久,可他的心底却并不平静。她字字如钉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荡,他明明听得并没那么清楚,却不自觉把每个字都记得无比深刻。
今天的基地前所未有的安静。
止步八强让他们提前进入休假状态,可每个人都窝在卧室里,门关着,灯也关着,整栋楼像一座空壳。走廊里没有人走动,训练室黑着灯,连平时最聒噪的李明宇都没发出半点声音。
隋叙坐在小院的木椅上,靠在椅背里,看“随意不困”沉默地在游戏里频频失误。
她丢了闪,他手指蜷了下。
她被击杀,他胸口也闷了一下。
她握紧拳,他的心也仿佛被攥住。
他在感受一个粉丝的愤怒。他以为她会埋怨他、指责他、对他失望。
可她最后激昂地说出那段话——
他忽然心绪难平,接连抽了三根烟,直到此刻,莫名的内疚和烦躁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隋叙仰面看向黑沉沉的天空,手里捏着烟,想吸一口,可某个软糯低缓的声音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直起身,探出手臂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顺势把手机拿到手里。
得做点什么补偿下粉丝才行。
他打开微信想给郭程发信息,却看到一条好友申请。
点开。
[@一角残片申请添加您为好友,附文字:队长您好,我是给HLP做宣传的程合意,郭经理之前给我发的方案我有几处不太理解,可以问您吗?]
隋叙手指虚虚地在空中弹了弹,心底某处空荡荡的角落像是被瞬间填满了。
他落指,同意好友申请。
然后给她回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