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这个版本。”

她的语气和姿态比第一句强硬了不止一个度。角落里原本还在观望的吴雨霏和胡薇婷瞬间噤声，交换了一个眼神——程合意平时温吞得像只树懒，能把她逼成这样，这位学姐算是个人物。两人默契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做好随时上去帮架的准备。

连乔终于转过头来，看到程合意涨红的小脸，忽然笑了。她拉起程合意的手，语气软下来：“哎呀，我只是先发进去让他们看看，HLP那边还不一定认可呢，别紧张。”

程合意甩开她的手。她刚才扫过那版大纲，连乔在故事性上的改动暴露出对电竞的认知缺失，但这版大纲在商业标准上非常规范，完全符合一条“行活”宣传片的模板。她没信心这版方案会不会被认可——如果被认可了，那她两个多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你之前那个版本其实也很好，”连乔试图说服她，“但我们毕竟是拿钱做事，很多时候不用太为难自己。而且HLP每年都做那么多宣传片，这条他们估计也不会太当回事，我们何必较真呢？”

“才不是这样。”程合意猛地甩开她的手，“这条视频是HLP今年总决赛上放的。”

“那又怎样呢？”连乔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谁知道HLP今年能不能夺冠呢？万一他们连总决赛都进不去，那我们做得再用心也没人看——”

“你太过分了！”程合意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眶已经泛红，“这个项目对徐婷学姐有多重要你知道吗？她要靠这条片子翻身，你作为她找来的人，怎么能对自己的作品这么不负责？”

她不是想说这个，但想说的不能说，她只能这样笨拙地发火。

连乔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面孔。

程合意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背对着所有人，声音还在发抖：“我会跟徐婷说，我不同意跟你合作。”

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肩膀却在抖。

吴雨霏慌忙从上铺爬下来，趿拉着拖鞋跑到她身边，弯腰去看她的脸——然后吓了一跳。程合意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键盘上的哭。

“哎哟，不就是个宣传片吗——”吴雨霏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不是！”程合意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纠正她，“不只是宣传片。”

吴雨霏被吼得一愣，赶紧顺着她的话哄：“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着转过头，狠狠瞪了连乔一眼。

连乔也看到程合意在哭。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开导后辈：“我理解你，我大二的时候也这样，一腔热血。可等你真的去公司实习了，经历过甲方让你改了十几版最后又用回初稿，你就会明白——工作嘛，都一样。”

程合意又要站起来，被吴雨霏一把摁住了肩膀。

HLP的群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程合意抽着鼻子点开。她以为是郭程，没想到是隋叙。

。：【这什么？】

连乔眼睛一亮，敲键盘的频率明显加快。

乔乔：【隋神您好，这是我刚刚修改的故事大纲。】

。：【之前的呢？】

连乔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回复：【之前那个版本我和程同学商量过后，发现了不少问题，于是我们一起讨论出了这个新版本。】

吴雨霏虽然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懂连乔刚才怎么对程合意的。她盯着屏幕，把指关节掰得咔吧响。

程合意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字，最后还是全删了。就算连乔说的是假话，现在她们毕竟是一个团队，在甲方群里闹内讧，丢的是徐婷的脸。她咬着下唇，把对话框里那些冲动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群里安静了将近一分钟。隋叙没回复，连乔也不好继续输出，整个群像被冻住了。307宿舍也跟着安静下来，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郭程率先出来打破僵局：【这样啊，那我们这边看一下，明天给你们答复吧。】

连乔松了口气，刚敲出“好的，辛苦程哥了”，消息还没发出去，隋叙的回复先弹了出来。

。：【我看完了。不行，用之前的版本。】

连乔的手悬在键盘上方，笑容僵住了。

“我靠，”吴雨霏盯着屏幕，嘴巴张成了椭圆形，“隋神好帅。”

程合意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她忽然转过头，凑到吴雨霏耳边，很小声地说：“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程合意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其实，我喜欢隋叙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