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冶抬起头,脸上的沮丧还没褪去,却还是恭恭敬敬地问:“师傅,我还是没明白……您说的刀势,到底该怎么找?我明明按您说的,把力气从脚底运上来了啊。”
老猎户这才停下磨刀,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目光扫过王冶手里的断刀,又落回他身上遍布的青紫淤伤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软话,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刀势,不是力气堆出来的。是意念,是气势,是把你自己当成一把刀,不是你手里拿着一把刀。你心里总想着‘我要用力劈’,那刀就永远是死的,劲也散着。”
说完,他又低下头,接着“沙沙”磨他的刀,不再说话了。
王冶咬了咬下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老猎户的脾气,说一遍就是一遍,悟不悟全在自己。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柳树下,那里靠着好几根削好备用的榆木杆,都是等着做木刀的。他挑了一根最沉实的,弯腰捡起来,反手攥在手里。
阳光慢慢升了起来,晨雾开始一点点散了,金晃晃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背上割出一块一块亮斑。王冶才十七八岁,后背和胳膊上全是这三个月练功磨出来的茧子,还有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青紫——那是每次发力不对,被反震力撞出来的淤痕。尤其是他屁股上那道旧伤,还是三个月前被刘老虎的家丁打的,当时挨了一刀,足足躺了半个月才爬得起来,现在虽然结了厚厚的痂,可每次一发力,伤口就会被扯得裂开,火辣辣的疼,像有把烧红的小刀在里面割。
刚才这一下,那伤口怕是又裂开了。王冶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黏着里衣,贴在伤口上,疼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可他没在意,连手都没往后摸一下。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练好刀,必须快点变强。不然,他爹的仇,县城里那桩冤案,就永远没出头的日子了。
他攥着木刀,重新走回空地中央,再次摆开了架势。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运气发力,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山里的声音。
风从东边山坳吹过来,翻过青牛山的山脊,穿过松树林,带着松针的清香和树叶上露水的湿气,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风过树林,不是呼呼的响,是“沙沙”的,像老猎户磨刀的声音,一阵接一阵,节奏慢得很稳。
右边不远处的桦树上,一只小松鼠抱着松果在树枝上跳,爪子扒着树皮,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松果掉下来一块碎渣,“嗒”的一声落在地上的枯叶堆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落在王冶耳朵里。
更远一点的天空,有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那是一只苍鹰,住在青牛山顶的悬崖上,王冶见过好几次,它总在天刚亮的时候出来盘旋,翅膀展开有一人多长,眼睛尖得能看见地上跑的田鼠。此刻那苍鹰正借着气流盘旋,翅膀偶尔扇一下,气流蹭过羽毛,发出极轻的“簌簌”声,王冶甚至能感觉到,那鹰的目光正从天上落下来,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子,扫过山林,落在草丛里那只乱跑的野兔身上。
王冶的呼吸,慢慢跟着风的节奏走了。一开始他的心跳还有点快,“咚咚”跳得厉害,可听着听着,心跳就慢慢缓了下来,扑通,扑通,每一下都落在风的节奏上,像是和整个山林的心跳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