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花坐在门槛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砖房,整个人还处于茫然混沌。
她记得儿子刘守打翻了油灯,房子烧起来。
她俩一个残,一个老,逃也逃不掉,浓烟呛进喉咙,求救也喊不出。
赵小花最后印象便是被铺天盖地的浓烟笼罩。
可等她再次睁眼时,是被还是稚童的儿子和女儿叫醒的,两个小孩子见她一直没醒,这才叫醒她。
从孩子口中她才知道。
她回到了十四年前,回到为了让亲儿子刘守读书,把养子刘势扔进山中喂狼的第二天。
昨晚她家汉子刘建柏带着人在山中找到了气息奄奄,差点被狼吃的养子,回来扬言便要休妻。
不过妻最终没休成。
但刘建柏却彻底失望死心,带着养子刘势搬去了老屋。
按照赵小花的记忆,因刘建柏只要养子不要她们娘三儿,她心中堵了口郁气,整个人陷入了魔怔。
一个劲儿地送刘守读书。
刘建柏送来的银子存着,秋收时收的新粮全都换成旧粮。
刘守读书,她也舍不得女儿刘玉干活。
明明是农户,将刘玉养得眼高手低、贪慕虚荣,瞧不起农家清贫日子,一心向往荣华富贵。
最后去了富贵人家做妾,才十六岁人就没了。
刘守去县城识字,傻乎乎被人带进赌坊,被人打断一条腿,家产悉数赔光。
刘建柏最后只能搬回来,赚钱给刘守治腿,采药时,跌落山崖。
等找到时,尸首都被野兽啃了大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石斛。
“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刘玉望着在这里坐了一上午的赵小花,小声道。
她肚子都快饿扁了,可她阿娘还不去做饭。
忽然空气中一股肉香传来,刘玉吸了吸鼻子,梨花家今天炒肉了?
好香啊,但越闻,她的肚子越饿。
赵小花的回忆蓦然被打断,转头就听见刘玉肚中响起的“咕咕”声,嘴角微勾,
“娘现在就去做,去把你哥喊回家吃饭吧。”
听到可以吃饭,刘玉眼睛一亮:“阿娘,我马上去喊。”
腾地站起来,朝着门外奔去,边跑边喊:“刘守,刘守,回家吃饭了!”
赵小花望着刘玉雀跃跑远的背影,想起前世她的下场,鼻子一酸。
最后重重深吸了口气,朝灶房走去。
望着柳条筐里码着锅碗盆具,粮缸里装满的粮食,火灶上头悬挂着的烟熏腊肉......
样样都在说着这个家的富裕。
上辈子刘建柏死后,她挣不了几个钱,为了治刘守的腿,把家中能卖的都卖了。
而这些东西,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上。
想到饿肚子的刘玉,她也没多欣赏,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熟稔的烧火,洗锅。
看着坛子里雪白的猪油,口水疯狂分泌,咽了口唾沫,她拿起木勺,狠狠挖了一大勺放进锅里。
干燥的铁锅瞬间泛起一层油光,亮堂堂的。
等到油冒黑烟后,她将盆里发好的菜馍馍一团一团地舀进锅中油炸。
......
而此时,没在竹林找到刘守的刘玉,正准备去稻场那边看看。
“刘守!”她边跑边喊,“回家吃饭了!”
在一个拐弯处迎头碰上了提着肉回来的父亲刘建柏和三叔刘全。
刘玉立刻闭上嘴巴,闷着脑袋从一侧跑过。
刘全瞪着跑远的刘玉,“刘玉,我和你爹都在,不晓得喊人?”
刘玉脚步一顿,扭头对两人做了个鬼脸。
她仰着眉毛不满嚷道:“我才没有爹,他都不要我们了,我为啥还要喊他爹!”
说完,不等人回答,转身朝跑远了。
她可没忘记,她爹昨晚背着刘势离家了,说不回来了。
刘全气得眉头狠狠拧起,看着身侧的男人道:
“大哥,不是我说,你看看你家刘玉都被赵小花养成什么样了!不喊人就算了,你看看她刚才说的话,像样吗?”
刘建柏没吭声,黑沉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跑远的小姑娘。
刘全又转为拍着刘建柏的肩膀,苦口婆心劝道:
“大哥,要我说,你身为一家之主,放着好端端的青砖房不住,要去老屋那个漏风房子。
你就该带着刘势回去,把赵小花那女人好好收拾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作妖,不然你看看,这刘玉和刘守指不定要学些坏的。”
刘建柏收回眼神,将手中一块肉递给刘全:“这是给爹娘他们买的。”
说完,毫不留情转身离开了,全程看都没看刘全一眼。
留下刘全提着肉,无语地看着刘建柏。
要他说,赵小花能这么猖狂发疯,肯定有刘建柏臭脾气的原因。
要不是他打不赢刘建柏,真想上去给他一拳。
刘玉终于在稻场上找到和村里其他小孩爬树抓鸟的刘守。
一听可以吃饭了,两人便急冲冲地往家赶。
刚跑进院子里,飘在空中炸菜馍的酥香味一股脑地直往鼻子离钻。
刘玉像小狗似的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大声喊道:“娘,我回来了!”
她娘竟然炸了馍馍。
家中虽然能吃饱,但是大多数的钱都给了刘守读书,每次做饭时,赵小花都只舀那么一点点的猪油。
她都好久没闻到过这么足的油香味了。
厨房里的赵小花听到刘玉激动的声音,心中又酸又涩,连忙应声道:“馍馍炸好了,快来吃。”
瞧着满头热汗,湿发乱糟糟贴在额前,十根手指头还染着青褐草汁,就要伸进碗中拿馍的刘守。
赵小花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