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概是想着他要走了，阿娘才勉为其难给他做了两双。

刘建柏问：“怎么样，合不合脚？”

刘势垂着脑袋点点头。

人低垂着头，他看不见刘势的神情，拍了拍吊在他脖颈上的刘守，“去睡觉.....还有件事要同说说，程木匠哪虽能学艺，但到底人多，怕顾不上你，我同你阿娘想了想，不去程木匠学手艺如何？”

闻言，刘势猛地抬头，错愕看着刘建柏，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瞬间在脸颊上滑出泪痕。

瞧见刘势脸上的泪痕，刘建柏眉宇骤凝，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若真想学木匠手艺，到时再给你选一家——”

“不想！”刘势打断了刘建柏，泛着水光的眼睛紧紧盯着人，急促道：“阿爹，我不想，我不想学木匠手艺！”

话一说出口，知道自己说什么的刘势，顿时脸色一白，手足无措地看着刘建柏。

刘建柏怔了片刻，望着绷着小脸，紧张害怕看着他的刘势，似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瞧着人道：“不想学木匠手艺怎么不早说？”

“我听人说，只要在程木匠那交了拜师礼定金，后面要是不去学手艺，定金也不能退。”刘势红着眼哑声道。

刘建柏交定钱那天，他也在场，自然知道交了多少。

许多人家一年到头都存不下五六两，刘建柏眨也不眨的便交了，若是他说不想去，刘建柏是可能会同意，但那五六两必定是打水漂了。

刘建柏上前揉着刘势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道：“你这孩子，那你知不知道你爹我救过程木匠，得知我们不学便把那钱退还回来了。”

“钱，退回来了？”刘势惊得瞪圆红眼。

刘建柏嗯了一声。

末了他看着眼睛又红的人，叮嘱道：“我同你阿娘很多事情未必看得通透，只能凭着自己的心思，把我们以为好的东西给到你们。往后若是遇上心里不想要的，只管说出来，你说了，我们才知晓。”

“五六两虽看起来多，可你学得满心煎熬，若是勉强熬下去，往后入行节礼各项还得接着往外掏，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话音未落，刘势猛地扑过来抱住他，哽咽声传来，泪水很快洇湿他的衣襟。

刘建柏叹息，抬手轻拍少年的脊背，听着他压抑的呜咽，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到底还是他们的错。

旁边还没睡着的刘守看着刘建柏怀里哭的刘势，爬起来蹲在一旁，手指戳了刘建柏几下。

见刘建柏和刘势扭头看着他，瘪着嘴小声道：“阿爹，我也不想读书。”

掰着手指小声委屈接着道：“每堂课我都很认真的在听了，可就是听不懂夫子讲的什么；而且每次只要我一走神，总是会被夫子抓住，我不想回去站门了。”

“你这臭小子！”刘建柏笑着拍了拍刘守脑袋，可仔细一看，便知笑意未及眼底，方才教导刘势，没想到竟让小儿子把话听了进去。

“真的，阿爹，我说的是实话！”情急之下，刘守猛地抱住刘建柏脖颈，眼圈都急红了，“我和大哥都是你的孩儿，你不能厚此薄彼，必须一视同仁，公平待我！”

甚至还说了几个成语

“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便去书塾将你被褥书本这些带回来？”刘建柏试探着道。

刘势重重地点着头，顿时笑得眉眼绽开，嘴角高高扬起，欢喜藏都藏不住。

刘建柏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脑袋，“好了，时候不早了，既然都不想学，明日早点起来给我学锄地。”

......

见刘守的呼噜声响起，刘势轻巧的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草鞋来到窗边。

“娘亲，你看到了吗？这是我的新鞋子。”刘势小声道，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摸了许久。

再度回到床上时，将两双草鞋抱在胸前，这才沉沉睡去。

赵小花看着穿着新草鞋的刘势时，眼睛微微一瞪，随即惊喜的看着刘建柏。

刘建柏对着她点了点头。

赵小花深吸了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的扭头看着刘势，“刘势，鞋硌脚吗？”

刘势摇了摇头，眉眼弯弯：“阿娘，不硌脚，这袼褙很舒服！”

“那就好。”赵小花紧张地冷着脸，正准备想走，忽然想起有什么没说，又喊住了人，“哦对了，昨儿田七找你了，叫你今儿中午别出去，他来找你。”

中午时分，山坳村后山。

田七急忙将留下的烤鸡腿递给刘势，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快吃，快吃，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刘势看着焦黄油亮鸡腿，心中暖暖的，连忙上嘴咬了一口，含糊道：“田叔出去打猎了？”

没看到什么人，田七收回了眼神，解释道：“上次我爹他们不是赚了一笔钱吗？你也知道我爹那人闲不住，去山里打了只野鸡，野鸡不太好卖，便烤来吃了。”

说话间，看着刘势止不住的好心情，好奇道：“咋了？发生什么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