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凉，簌簌的灌进脖子里令人无计可施。手机屏幕的光亮明明灭灭，百忙之中对面终于接通。苍雪的嗓音有着不寻常的沉稳：“赵小姐，人找到了……还有其他的孩子也都在一块，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好……好。”

云安从自己的车上取了几条毯子，来到苍雪身边递过去：“车里不见得有多暖和，小孩子体弱些，别让他们受了凉。”

苍雪接过了手，把苍寒叫醒，从他怀里接过孩子，让他去后面把这几条毯子给其他孩子盖上。

她轻轻颠了下怀里熟睡的小人，扭头跟云安说话都轻声了些：“这孩子就是咱们雇主要找的人，本来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想让咱们把周远光给处理掉。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没有把这批孩子给打发走。”

云安抬手轻触孩子的脸颊，看得出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只是现下眼底染了点乌青，可怜见的。

“云安。”苍雪叫她，“你是否觉得我对那两个人太过狠辣。”

云安看着苍雪的眼睛，里面是她读不懂的复杂。没有疑问和纠结，她道：“师姐这样做必然有自己的道理，是非对错别人可说不得。作为你的师妹来讲，只要不是什么大错，无论你做什么我相信都会有人无条件的支持你。譬如师父，譬如我。”

苍雪笑了笑，深吸一口气，仰头去往天边的月，嗓音如月般宁静。

“我从小便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八岁那年，师父带我来到了槐城，购置了一处病院……”

那时候的苍雪不大，被师父牵着手问：“苍雪，你喜欢这里吗？”

小姑娘点点头，稚嫩的嗓音零叮清脆：“这个城市有温暖的街道，秋叶金黄的银杏，静谧又祥和，苍雪喜欢这里。”

师父停下了脚步，半蹲在苍雪身前：“那苍雪以后就做这里的线人好不好？”

病院里的风吹动了沙尘，短暂的静谧中，唯有地上树叶随风滑动的声音。

小苍雪没有应声。师门有规矩，年过十五最长十八便陆陆续续的要去往各地充当独立线人。

苍雪自己在这里当线人可以，但到底还小，她开口问出了自己唯一的担忧：“师父，我一个人吗？”

师父很是祥和：“有缘的话或许能在这里给你找到一个人陪着你。”

“那好吧。”苍雪点头乖巧：“我以后一个人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病院很旧，年久失修，长久没有人打理，灰积攒了一指厚，苍雪却没有丝毫的嫌弃。她满怀期望的看着这处线点，想要快快长大。

地上飘落的秋叶打着蜷，秋叶苍雪跟着师父采风，沿途定下了自己未来的线点，没几日他们便要离开这座城市，回到原来的地方。

临走那日，苍雪跟着师父给病院上了把新锁。

苍雪被师父牵着走，身后传来急促的汽车鸣笛。两个人匆忙的为后车让开路，一个擦身，苍雪看见那面包车的车窗上喷溅了血，伴着孩童低低的呜咽。

她扬首去看师父的面容，师父亦是一副严肃凝重，她对苍雪讲：“我们或许要错过今天回去的飞机了。”

“嗯。师父，我们快跟上吧。”

银色面包车拐进了崎岖的小道，打后面冒出来一辆橘黄色的出租车紧追不舍。

周远光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了异常，心道不好。他想要将后面的车甩开，却在拐弯的地方不期然的被后车一脚油门撞了上来。面包车失去了方向，周远光疯狂抡动手里的方向盘，却还是撞在了树上。车头冒出缕缕黑烟。

苍雪坐在出租车的副驾驶，双手紧紧攥紧安全带，怀里抱着师父给的短刃。见师父开门下了车，她也紧随其后。

“你妈的姓周的你会不会开车！”张宏待在密闭的后车厢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脑袋猝不及防撞到了车壁上。他的手上还染着别人的血，抬手触碰自己的额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骂骂咧咧的开门下车，刀刃骤然出现在他脖颈。他咽了口气，飘忽着眼想去找周远光的身影。哪曾想，周远光早已经被苍雪的师父教训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跑了，哪里还能顾得上后车载的这姓张的呢。

苍雪从师父身后探出脑袋来，望向车里，里面躺着一个半身是血的人，不知死活。看着令人心惊。

师父揪着张宏的衣领去了旁边，苍雪上了车，去看那个孩子。

车门外传来打斗的声音，伴着一声尖锐痛鸣。她回身探头去望，只见那壮硕的男人掌心流着血，落荒而逃，他捂着一只流血的眼睛恶狠狠回望。

苍雪的师父收起了染血的刃，走近问：“里面的人怎么样？”

“不容乐观。”

*

私人医院内，周遭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苍雪站在病床边，看着床上包扎严实，昏死不醒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