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深处的钟声又一次敲响,极度规律的音波落在墙角的枯枝上,细微的颤抖将声音传进了隔墙。
幸运的是,云安手里端着一杯尚有余温的热可可。
不幸的是,因为天空盘桓不去的钟声刺激到了枯树上的飞鸟,它们挥翅惊飞,连带着一张本就摇摇欲坠蛛网洋洋洒洒落在了她的杯中。
眨眨眼,云安似很无奈,在倒霉透顶的平淡中,这杯可可变成了花肥。
“怎么?不合胃口?”叶盂杉走过来就撞见这一幕。
被云安眼神示意,她循着看去。
一只棕色的小蜘蛛迈着八条腿从尚未渗透的可可液中跑出来。
叶盂杉置之一笑,说明来意:“那位阎小姐离开了,但那位小少爷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姐姐已经往小少爷那里赶了,我来喊你一起过去。”
等两个人相继来到小少爷的房间中,里面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医师、管家、雇佣还有被挤到最外缘的叶盂桐。
她也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怎么样?”叶盂杉靠近姐姐。
叶盂桐摇头,陈述她仅仅掌握的一点情况:“我刚来的时候小少爷在哭,听起来撕心裂肺和我们往常听到的哭声大相径庭。那位管家一直恪职尽守的守在小少爷身边,摇过窗边的金铃铛把所有人都召集了过来。”
包围圈的正中央,小少爷一反常态,拒不配合所有人的靠近,他深陷瘦峋的眼窝泛着异样的血红,骨瘦如柴的一副身躯爆发出异于常人的力量,两只手钳住最近的一条胳膊,一口咬了上去,像是应激反抗的小兽不肯松口。
对于最里面的热闹,云安看不真切,她转眸开始不着痕迹的打量起这位小少爷的房间。
空荡荡的一间房,看起来保守一千平的样子,一眼望不到最边际的细节。
她们的左侧兀自立了两根壁柱,光洁一片没有任何装饰。
再往远看,一扇明丽的窗下置一小床,远没有如今小少爷身下躺着的床要大。
“在看什么?”叶盂杉牵过云安的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便拉着她要往门外去。
随之一同的人,除了管家,都被赶了出来。
云安出了房门本是要走,却被叶盂杉一把拦住,随即道:“刚才你又没有用心去听人说话对不对?”
云安点了下头。
叶盂杉好心解释:“那位小少爷在里面闹腾个不停,咬伤了医师的手,血肉模糊。情绪太不稳定的情况下老管家就让所有人退出门外待命。”
她拍拍云安的手背:“为了我们好,还是再等等看情况吧。”
有人受伤了?
云安的视线越过叶盂杉的肩头往她身后看。三三两两的医师围在一起,云安看见一个面善的医师手上拿着纱布朝段生嵘走近。
段生嵘背对她们这边,胳膊放在身前。就在云安心里一紧想要朝他走过去时,那位面善的医师拐了个弯去了别人哪儿。
原来不是他。
云安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察觉到背后炙热的目光,段生嵘在病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再转身想要寻云安的身影,就见在场仅有的三位女士被请了进去。
只留给他一个隐匿门口后的侧影。
重新进到卧室,云安没有再乱看,她的目光被床上的一个鼓起的“小丘”吸引。
那位病情不稳的小少爷就躲在里面。
“小丘”在颤颤巍巍的抖动,像是极度恐惧之后的余震。
管家立于她们身前,呕哑的嗓音响起的低沉:“女孩子会更平易近人,希望你们可以将小少爷的情绪平复下来。”
这话让云安心里觉得奇怪,他一个在小少爷侍奉多年的管家都不能平息小少爷的情绪,怎么就笃定凭她们三个就能哄好呢?
最起码她有自知之明,这样难以琢磨的小孩子她是没有办法哄好的。
而且盂杉师姐看起来也是一愁莫展的模样,那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盂桐师姐身上了。
显然叶盂杉跟云安想一块去了,在管家离开房间,把房门关好后她立刻后撤一大步,摆明了不想靠近的模样。
她可不想被这小少爷的金口给打上一个“印子”。
她和姐姐对上视线,摇头像拨浪鼓。
无奈,叶盂桐将目光放在云安的身上。
虽然知道没戏,但云安还是点头,坦然一笑。
云安和叶盂桐并肩,她身手敏捷,胜过师姐,自然而然担起了第一个靠近小少爷的人。
在云安的手伸过去想要掀起被角的同时,叶盂桐也将胳膊护在她的身前,想要尽力袒护这位小师妹。
云安一鼓作气把被子掀开。里面躲着的孩子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的扭过脸,亮起尖锐的一排牙就要扑过来。
像一只猛兽幼崽,在面对周遭潜在的危险本能竖起全身的防御与尖刺,不死不休。